第45章
“喂,流星,苏洋那边送了十首曲子过来,你早上要过来看看吗?”
“抱歉,我今天不方便,明天,我明天再过去。”
“行吧。”
锁上屏幕,余晓玫微微出神。旁边的阿梨探头过来:“晓玫姐,怎么,叶哥今天还是没空吗?”
“嗯。”
阿梨讶异:“叶哥他在忙啥呀?这都四五天了。”
这些年来,叶流星是出了名的肯拼、肯熬,在海外拍戏的同时,还经常熬夜处理国内公司事务。
像这样突然消失几天落下公司的事不管,还是第一次。
余晓玫将手机放回衣兜里,只道:“行了,他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回复苏洋那边,就说叶总有急事,过两天再给他意见。”
“好咧,”阿梨拿出手机编辑信息,突然间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晓玫姐,你说,该不会叶哥是准备给我们找叶夫人了吧?”
“说什么呢,”余晓玫顺手拍了小丫头后脑勺,拍对方的奇思妙想拍走:“别乱猜,好好工作。”
“是是是。”
小丫头赶忙认真回信息了。余晓玫嘴角笑意渐渐敛住。
能让已成工作狂的叶流星销声匿迹这么多天,究竟是什么事呢?
任凭余晓玫怎么猜,也猜不到叶流星此刻独自驾车,行驶在龙海湾的山道上。
龙城作为华国南方经济重心,地理环境优越,背山靠海,出口贸易极为发达。早年间,有开发商在龙海湾一带兴建大型别墅庄园。只是后来因为新城崛起,富豪们才纷纷迁往更加便利的城区花园带。
现在,龙海湾附近的庄园仍是天价,却是有价无市。
山道树木葱郁,车子盘旋往上行驶,无论是对路还是后方,都了无人烟。
叶流星踩下油门,脸却绷得越紧。他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弦,直到轮胎因急刹发出剧响,“啪”一下,他听到弦断了的声音。
贴着白色哑光砖的长墙静静矗立,占据整个视野。视线越过墙体,五层高的白色建筑是这片土地的霸主。现代化风格气息扑面而来,无声地宣示它的昂贵与不食人间烟火。
大门口还设了个保安亭,标准的富豪配备。
坐山望海,这里每一缕空气都夹杂着海水的咸湿与山间的清新。
叶流星从车上下来,面色越发苍白。
“你好,这里是私人住宅,如无要事,还请离开。”在车子刹住的第一时间,保安亭里立马有人出来。
叶流星死死盯住眼前的建筑,看也没看眼前的保安,“我找萧青明。”
听他这么说,保安露出了然的神情,语气温和了些:“您好,先生,请问您怎么称呼?我这边得跟管家汇报。”
“叶,我叫叶流星。”他说。
保安瞪大眼睛,再次上下打量眼前这张面孔。第一眼见到对方,保安就被惊艳了一番。初时,只觉得这张脸好看得过份,又有点熟悉。
原来,真的是那个国际大明星!
“好、好的,您稍等。”保安赶忙拿出对讲机,直接拨通内线。
整个过程,叶流星眼底只有前方这座气派的建筑。
等了约莫三分钟,大门“咿呀”开了。走出来的身影步伐略为缓慢,“叶先生。”
叶流星微眯起眼,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王叔。”
五年过去,王管家额头又爬上不少皱纹,鬓边白发在阳光下折射出苍老的光芒。
岁月在老人身上总是显得格外残忍。
王管家走到他面前,“叶先生,您是怎么找得这来的?”
叶流星答非所问:“萧青明呢,我要见他。”
属于老人的眼已开始染上浑浊,他盯着叶流星,像是在猜测他如何找到这里。这个庄园极为隐蔽,地图上也搜索不到。
一年到头,饶是有预约的客人也会出现迷路的情况,可叶流星却一个人来到这里。
“抱歉,叶先生,萧总他……不在。”
这样的答案,叶流星没有流露任何意外之情:“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他。”
“这……”王管家眼神闪烁,似乎没料到对方竟如此执着。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或许,叶先生请您先回去,这边我等少爷回来,再跟他汇报。天冷,您要是在这儿站着,怕是要冻坏了。”
言下之意,他绝对不会请他进屋。
然而,叶流星弯起嘴角,笑意冰凉:“没关系,我在车里等。他可以告诉他,他一天不出来,我就等一天。他一年不出来,我就等一年。”
说罢他折身走回车子。
白色宾士就这么堂而皇之停在大门口边上。
王管家面带忧色,只得吩咐保安仔细照看着,自己加快脚步返回大门内。
白色宾士在监控视频中成了静止画面,除了左上角跳动的时间数字,屏幕静得可怕。
“看来,没等到你他是不会走了。”屏幕前方,萧青玲双手抱胸,话里却隐隐藏着几分欣慰。
“少爷,叶先生真的很坚决。”王管家瞥过那辆完会不动的车子,感慨地道:“这里这么难找,他都找来了,可见叶先生真的花了很多心思。”
两双眼睛都望向同一道身影。男人漆黑如墨的眼微动,耷拉在大腿边上的手握紧又松开。一开口,他的声音像被沙石磨过般,喑哑难听:“他想等,就让他等吧。”
“等等,”萧青玲追上转身离去的男人。她在楼道前拦住他:“青明,这些年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他现在终于要回来找你,你究竟还顾忌什么?”
从小到大,她都没发现弟弟傻。唯独在叶流星这件事上,傻得厉害。
别开眼,他低低笑了声,却是充满自嘲:“顾忌?姐,那你说说,现在的我,除了钱,还剩下什么?”
尾音带着些颤,如此沙哑粗糙的声线,仿佛旧式录音机磨坏了磁头,每个字都叫人毛骨悚然。
萧青玲不是怕,她只是觉得悲凉。
“他现在有多红你知道的,他这么耀眼,值得更好的人。”深吸了一口气,男人想扯出抹笑,可这样的表情在他面上尤为恐怖。
“我不见他,才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为什么你会笑得像哭一样呢?
萧青玲一颗心揪得紧紧的,可她也知道,萧青明决定的事无人能改变。
“姐,回去吧。顶多也就一两个小时,他会走的。”萧青明眼底掠过落寞。
知弟莫若姐。他的难过、他的悲伤,萧青玲又岂会不知?
在这瞬间,她咬了咬牙,直接转身,踩着高跟鞋蹬蹬下了楼。
“姐姐!”萧青明喊住她。
走到楼道中间的女人回过头,脸上带着绝决:“我替你赶他走。眼不见,心不烦,不是吗?”
萧青明:“……”
“海边露出白光,照亮天地。我闻到是海水中盐的咸味,是初升太阳的暖味,是生命重新开始的味道……”
叶流星听着自己曾经的歌声,视线直视前方,仿佛越过那幢建筑,看见遥远的过去。
直至,视野中再次出现会活动的人影。
经年未见,曾经把长发盘在脑后的精致贵妇,如今剪了头利落的短发,一如这些她代表东承活跃在各大媒体上那般冷艳、强悍。
“叶流星。”萧青玲看着已成为全球巨星的青年,神色复杂。
“萧女士。”叶流星迎上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说出自己的目的:“我想见萧青明。”
“见他?”萧青玲嗤笑一声:“当年我弟弟千方百计想要跟你复合,你始终都不肯回头。现在你费尽心思找到这里来,想见他做什么?”
“我有事想找他当面问清楚。”
时间让人衰老,可对于青年却格外优待。比起当年二十五岁时的青涩,现在的叶流星俊美、成熟,被时光淬炼出夺目的光芒。
萧青玲心中涌现酸涩,她不得不承认,萧青明是对的。
现在的叶流星已经站到了世界舞台,他的光芒,足以让世人痴迷。
这样的人,理应拥有最完美的。
梗着声,萧青玲强撑起往日的傲气,“叶流星,当年,我给过你选择。现在也一样。”
叶流星心中一凛。
“你想见我弟弟,除非……”萧青玲一双美目紧紧盯住他,“你这次回来,是打算回到他身边。如果是这样,那我们萧家的大门永远会为你而开。”
五年前在医院,这个女人也是这样问他。
五年后的叶流星敛眼,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他……是什么时候搬来这里的?”
萧青玲料不到他突然这么问,叶流星太平静了,甚至到了她捉摸不透的地步。
“当年,你去了美国之后。”
心,微微颤着。风中传来的那股熟悉的,夹杂着海水的咸味,令他再次觉得窒息。
叶流星后脊沁出薄汗,可仍旧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萧女士,我这次来没有其他意思。既然你不愿意让我进去,那麻烦转告他,无论是出于弥补,或者其他目的,我很感谢他这些年为我父母所做的。”
萧青玲隐隐生了些期待。
“不过,当年我说过了。我跟他之间已经两清,他不欠我什么,也无需再做这些。”
期待成了失落,萧青玲叫住转身的青年:“叶流星!”
车门已经拉开,叶流星深深看了她一眼:“保重,萧女士。”
答案,已经明明白白。
叶流星再次做了选择。
……
“他就是这么说的。”萧青玲把茶几上的质检书推到对方面前。
一只宽大,却布满疤痕的手翻开,报告里充斥着大量专业术语,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有“%”“%”这样的词汇才看得懂。
翻了几页,检质书就被合上。
萧青明仰靠在真皮沙发上,合着眼,仿佛松了一口气。
原来,他是因为这事来的……
对于自家蠢弟弟这些年做的事,萧青玲不知十,也知□□,因而更加生气了。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这里这么难找,他还能找上门来,青明,足见他是有心的。”
可偏偏这大好机会,她的蠢弟弟又白生生错过了。
闻言,舒缓的面孔突然微凝。萧青明直勾勾看着对面的姐姐,直至对方也露出不解的目光。
“到此为止吧,他不会再来了。”
萧青明站起身,不再回答萧青玲的追问。
因为,说了她也不会懂。
叶流星来这里不是因为有心,而是这里本就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这座前世“囚禁”了他三年的海边庄园。
暮秋,正是龙城桂花的好时节。两旁街道泌人的芬芳渗入空气中,半开的车窗卷来阵阵香气。
记忆中熟悉的街景不断掠过,叶流星握着方向盘的手仿佛自己有意识,左转、拐弯……
淡雅芬芳的气息,带着曾经的回忆慢慢侵占大脑,叶流星想起,那座庄园内也栽种不少桂花。
刚住去的第一年,也是这个季节,他让人从法国寻来一支桂花味的香槟。当时,萧青明还不是那么忙,他们就搬了两把凳子,坐在顶楼吹着海风,品着香槟,在漫天繁星下接吻……
那座海边庄园,并不只有孤单与寂寞,也曾有过甜蜜,但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捉不住。
萧青明……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住进那座屋子?
那座毁灭了他们爱情的海边庄园,对于他是一场可怕的回忆,对于萧青明呢?
叶流星不敢想下去。
光是重见那座庄园的第一秒,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萧青明……
萧青明在那里住了五年……
心像被什么揪得死紧,原本沁人的桂花香像压着空气。叶流星空出一只手解开胸前扣子,试图让整个人好受些。
他不懂,萧青明为什么要在背后做那些多事。五年前,他已经说得明明白白,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为什么还要住进那座屋子……
前方的道路张牙舞爪般,仿佛一头怪物在等待猎物充饥。叶流星恍惚间看见无形中两只手,将萧青明紧紧捆住,然后怪物张开恐怖的利齿,将他撕裂。
电话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叶流星恍然回过神,才惊觉自己连手心都吓出了汗。
他瞥过手机屏幕,定了定神,才摁下蓝牙耳机的接听键。
“流星,在哪呢?”是林翊的声音。
“我在外面,有事吗?”
“没,今晚出来喝一杯?”
“抱歉,我最近有事,改天吧。”
“那你现在在哪?哪天有空——”
“林翊,”叶流星打断他:“迟些吧,我现在真的没心情。”
他很少主动挂断别人电话,但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叶流星望着前方茫茫山道,忽然间,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涌现。
电话挂上后,余晓玫凑过来:“怎样?”
林翊摇了摇头,“你说他最近都没来公司?”
“嗯,快一周了。”余晓玫皱起的眉含着担忧,“我跟叶叔打过电话,他没回从兰,是在龙城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以前从来没试过这样。”
这些年来,叶流星几乎一心扑在工作上,做事素来有交待,绝对不会出现像现在这样。
林翊像是想起什么,脸色越发阴沉。他
今天偶然经过叶流星的公司,本想刚好饭点约人一起吃饭,没想到余晓玫告诉他,人已经不见了好些天。
叶流星不是个没分寸的人,唯一的可能性……
林翊脸色黑得能掐出水:“我听说,他最近和个网友聊得挺来的,你知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网友?
余晓玫本想摇头,但某些画面突然一闪而过,“我不知道什么网友,不过,有个奇怪的事。”
林翊微眯起眼。
余晓玫说道:“前阵子他从美国回来后,曾经要我跟明星tv要了个地址,是五年前他直播时那个跟他联线的粉丝。”
“地址是哪”
“龙城市东城区幸福花园c幢2104。”
余晓玫说完,瞧着林翊的神色,顿时生出几分不安:“喂,究竟发生什么事?你想要干——”
已经抄起车钥匙的林家三少转过头,眼底掠过几分阴翳:“放心,我只是替流星去见见这位‘好网友’。”
听得稀里糊涂,直觉却告诉余晓玫,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起码林翊的表情像是……要去捉奸。
思来想去,余晓玫索性自己拨通叶流星的号码,可电话那头却提示她“您拨打的电话已启用来电提醒功能”。
余晓玫:“……”
难道,叶流星连电话都不接了?
叶流星不是不接电话,而是车子驶过龙城西山山道,恰好是移动信号最弱的路段。
车子途经山道,再拐进平坦的腹地,直接来到人迹罕至的地带。这里仿佛跟钢筋水泥的城市是两个世界,绿树、花香、虫鸣……属于大自然的气息扑面而来。
车子安静停着,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叶流星望向前方——
“龙城疗养院”招牌在这块寂静的土地上孤独地挂在前方建筑物门口。
那股熟悉的郁闷感又压在胸口,叶流星直勾勾盯住那块牌子,最后,他闭上眼,像在沉淀所有负面情绪。
他可以勇敢地走进去。
现在的他,拥有健康的体魄,他没有胃癌,没有病痛,这里跟他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不用怕的,叶流星。
不断重复着这几句,叶流星暗自握了握拳头,走上前去。
龙城疗养院,号称“富人的最后天堂”,安保自然极为森严。
“你好,请问找谁?”门口的保安将他拦住。
叶流星望着他出神,等到对方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他才回过神:“我……我找谢意,谢医生。”
按照前世的轨迹,谢意应该在这里工作才对。
果然,保安又问:“你叫什么?我们这边要跟谢医生核对信息,你才能进去。”
“我叫叶流星。”
保安忍不住又瞧了他几眼,试图从戴着口罩的半张脸睡出些端倪。
毕竟,这名字如雷贯耳,全国家喻户晓。
“喂,谢医生你好,这里有个人要来找你,他说他叫叶流星……哦,好的。”保安挂上电话,直接按下开门键。
“行吧,你进去,心理科3……”话还未完,保安就见对方已经径自往右边那幢建筑物拐去。
他纳闷地啐道:“原来认识路呀……”
一路上,叶流星没抬头望过指示牌,直接进了电梯按下三楼的按钮,随后出了电梯就往左转,最后,在302室门口停住脚步。
周围来往的人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叶流星站在白色的办公室大门前,眼底翻腾着各种情绪。
隔了一世,他再次站在这儿。
前世,谢意是他的主治医生。胃癌晚期,他进院时已经瘦得只剩一层皮了。到死亡前的那些日子,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也就是谢意。
白色的长廊,像雪一样冷的白,叶流星的身体仿佛有着前世记忆,胃部竟然隐隐抽疼着。
手按上腹部的同时,办公室的门也开了,谢意带着讶异的脸撞入视线中。
“流……流星,真的是你?”
接到保安电话时,谢意不敢相信,叶流星居然会找上这儿!
这些年叶流星远赴海外拍戏,两人顶多就是在微信上聊过几次,就连从鼎胜辞职到龙城疗养院这边工作,谢意都没未曾提过。
“你怎么会到这儿来的?”
这些年谢意倒没什么变化,叶流星神色一暖,寻了个借口:“我去鼎胜找你,他们说你到这儿来了,我就来找你。”
完全合乎情理,谢意立马就信了。
“来,进来坐。”
谢意张罗着泡茶,叶流星站在办公室窗口,外面樟树茂密的叶子占满视野,郁郁葱葱。
“来,喝杯铁观音。”谢意将茶递给客人,顺着对方视线向那片绿色。
“这樟树长势旺吧,也幸得有了它,夏天我这里又凉,又没蚊子。”
“是啊,”叶流星露出些许怀念的神色:“毕竟都种了快十年了。”
谢意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你怎么知道这树在这里种了快十年?”
意识到说漏嘴,叶流星赶忙圆回来:“哦,我是看树干,它那么粗,少说也有十来年吧?”
谢意莞尔,“没想到你连这些都懂,这些年在美国,你肯定学了很多东西……”
两人坐了下来,谢意换了两次茶叶,转眼间,外头樟树叶上的阳光渐渐西斜。
不知不觉,叶流星在谢意这儿坐了一下午。两人多年未见,聊起话来却未见生疏。
每次跟谢意见面,叶流星总是能从对方身上汲取到慰藉与温暖。前世临终前,谢意像太阳一样,照亮他最后的路。
眼见外头的夕阳渐渐没了光影,谢意瞧出对方心不在焉,犹豫片刻之后,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流星,你这些年在国外,是不是很累?”
叶流星笑了笑:“累是肯定累的,不过比起其他人,我已经幸运很多了。起码,我的付出有了回报。”
娱乐圈这行表面光鲜靓丽,背后辛酸不足为外人道。多少人比他更拼,更能熬,都不一定能出人头地。
他算是极其幸运的了。
“对了,谢医生,当年我本来说过会请你参加我的演唱会,结果后面发生了一些意外,我的嗓子有段时间受了伤,所以演唱会也没开。不过明年开春,我会举办全国巡回演唱会,第一站就是龙城,到时候你一定要来。”
这也是他跟他前世最后的约定。
然而,谢意在听到“嗓子受伤”这几个字时,双唇轻启,像要说些什么,末了却又咽了回去。
“……好,我一定捧场。”他幽幽地道。
叶流星望了眼窗外已然暗下的日头,起身道别。
谢意一路送他到电梯口。叶流星瞧出这位温和尔雅的谢医生似乎有话说,主动问道:“谢医生,如果有什么话,你可以直接跟我说的,咱俩之间不必见外。”
受到这句话鼓舞,谢意梗着声:“流星,我……”
叶流星歪着头,等待下文。
谢意咬了咬牙,才道:“明天——明天下午,你能不能来这里,我有点事要出去,但是没车,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帮忙载我一程。”
原来是这样。
叶流星失笑:“你刚才那样子可是看得连我都紧张了,可以呀,我明天下午没事,你什么时候要走,给我个短信,我过来。”
“好,那一言为定,你一定要来。”
谢意说得郑重其事,叶流星自然应承下来。等下了楼,他望着已然亮灯的住院大楼,心里头忽然生出怪异感。
以谢意的性格,明明不会麻烦别人。特地要他明天下午过来,难不成是有什么要事
由不得他细想,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方,“林翊”两个大字欢快地跳动着。
叶流星忽然有些头疼,这位大哥估计又要找他喝酒了。
划过接听键后,林翊的声音带着几分阴沉:“流星,你在哪?”
“我……出来办点事,怎么了?”
“我现在就在幸福花园。”
幸福花园?
叶流星咀嚼着这四个字,原本疑惑的眼顿时瞪得圆圆的。这个地址——
分明就是“叶流星的小棉袄”的家!
“林翊,你想干嘛?”
手机的另一端,林翊站在c幢楼下,眺望上方成片亮起的灯火,冷笑道:“替你讨回公道。”
“噔”地心跳漏了半拍,叶流星急忙喊道:“你别乱来,我跟他确实没什么。”
手机里,林翊的声音阴恻恻的,“我没有乱来。这个人渣结婚有孩子了,还在网上欺骗感情。我只是想把事实告诉他老婆,好心解救一个无辜妇女。”
“等等,林翊——”叶流星来不及阻止,对方啪下就挂断电话。
愣了数秒,叶流星回过神,用力踩下油门,车子“轰”一下就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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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今天不方便,明天,我明天再过去。”
“行吧。”
锁上屏幕,余晓玫微微出神。旁边的阿梨探头过来:“晓玫姐,怎么,叶哥今天还是没空吗?”
“嗯。”
阿梨讶异:“叶哥他在忙啥呀?这都四五天了。”
这些年来,叶流星是出了名的肯拼、肯熬,在海外拍戏的同时,还经常熬夜处理国内公司事务。
像这样突然消失几天落下公司的事不管,还是第一次。
余晓玫将手机放回衣兜里,只道:“行了,他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回复苏洋那边,就说叶总有急事,过两天再给他意见。”
“好咧,”阿梨拿出手机编辑信息,突然间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晓玫姐,你说,该不会叶哥是准备给我们找叶夫人了吧?”
“说什么呢,”余晓玫顺手拍了小丫头后脑勺,拍对方的奇思妙想拍走:“别乱猜,好好工作。”
“是是是。”
小丫头赶忙认真回信息了。余晓玫嘴角笑意渐渐敛住。
能让已成工作狂的叶流星销声匿迹这么多天,究竟是什么事呢?
任凭余晓玫怎么猜,也猜不到叶流星此刻独自驾车,行驶在龙海湾的山道上。
龙城作为华国南方经济重心,地理环境优越,背山靠海,出口贸易极为发达。早年间,有开发商在龙海湾一带兴建大型别墅庄园。只是后来因为新城崛起,富豪们才纷纷迁往更加便利的城区花园带。
现在,龙海湾附近的庄园仍是天价,却是有价无市。
山道树木葱郁,车子盘旋往上行驶,无论是对路还是后方,都了无人烟。
叶流星踩下油门,脸却绷得越紧。他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弦,直到轮胎因急刹发出剧响,“啪”一下,他听到弦断了的声音。
贴着白色哑光砖的长墙静静矗立,占据整个视野。视线越过墙体,五层高的白色建筑是这片土地的霸主。现代化风格气息扑面而来,无声地宣示它的昂贵与不食人间烟火。
大门口还设了个保安亭,标准的富豪配备。
坐山望海,这里每一缕空气都夹杂着海水的咸湿与山间的清新。
叶流星从车上下来,面色越发苍白。
“你好,这里是私人住宅,如无要事,还请离开。”在车子刹住的第一时间,保安亭里立马有人出来。
叶流星死死盯住眼前的建筑,看也没看眼前的保安,“我找萧青明。”
听他这么说,保安露出了然的神情,语气温和了些:“您好,先生,请问您怎么称呼?我这边得跟管家汇报。”
“叶,我叫叶流星。”他说。
保安瞪大眼睛,再次上下打量眼前这张面孔。第一眼见到对方,保安就被惊艳了一番。初时,只觉得这张脸好看得过份,又有点熟悉。
原来,真的是那个国际大明星!
“好、好的,您稍等。”保安赶忙拿出对讲机,直接拨通内线。
整个过程,叶流星眼底只有前方这座气派的建筑。
等了约莫三分钟,大门“咿呀”开了。走出来的身影步伐略为缓慢,“叶先生。”
叶流星微眯起眼,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王叔。”
五年过去,王管家额头又爬上不少皱纹,鬓边白发在阳光下折射出苍老的光芒。
岁月在老人身上总是显得格外残忍。
王管家走到他面前,“叶先生,您是怎么找得这来的?”
叶流星答非所问:“萧青明呢,我要见他。”
属于老人的眼已开始染上浑浊,他盯着叶流星,像是在猜测他如何找到这里。这个庄园极为隐蔽,地图上也搜索不到。
一年到头,饶是有预约的客人也会出现迷路的情况,可叶流星却一个人来到这里。
“抱歉,叶先生,萧总他……不在。”
这样的答案,叶流星没有流露任何意外之情:“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他。”
“这……”王管家眼神闪烁,似乎没料到对方竟如此执着。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或许,叶先生请您先回去,这边我等少爷回来,再跟他汇报。天冷,您要是在这儿站着,怕是要冻坏了。”
言下之意,他绝对不会请他进屋。
然而,叶流星弯起嘴角,笑意冰凉:“没关系,我在车里等。他可以告诉他,他一天不出来,我就等一天。他一年不出来,我就等一年。”
说罢他折身走回车子。
白色宾士就这么堂而皇之停在大门口边上。
王管家面带忧色,只得吩咐保安仔细照看着,自己加快脚步返回大门内。
白色宾士在监控视频中成了静止画面,除了左上角跳动的时间数字,屏幕静得可怕。
“看来,没等到你他是不会走了。”屏幕前方,萧青玲双手抱胸,话里却隐隐藏着几分欣慰。
“少爷,叶先生真的很坚决。”王管家瞥过那辆完会不动的车子,感慨地道:“这里这么难找,他都找来了,可见叶先生真的花了很多心思。”
两双眼睛都望向同一道身影。男人漆黑如墨的眼微动,耷拉在大腿边上的手握紧又松开。一开口,他的声音像被沙石磨过般,喑哑难听:“他想等,就让他等吧。”
“等等,”萧青玲追上转身离去的男人。她在楼道前拦住他:“青明,这些年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他现在终于要回来找你,你究竟还顾忌什么?”
从小到大,她都没发现弟弟傻。唯独在叶流星这件事上,傻得厉害。
别开眼,他低低笑了声,却是充满自嘲:“顾忌?姐,那你说说,现在的我,除了钱,还剩下什么?”
尾音带着些颤,如此沙哑粗糙的声线,仿佛旧式录音机磨坏了磁头,每个字都叫人毛骨悚然。
萧青玲不是怕,她只是觉得悲凉。
“他现在有多红你知道的,他这么耀眼,值得更好的人。”深吸了一口气,男人想扯出抹笑,可这样的表情在他面上尤为恐怖。
“我不见他,才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为什么你会笑得像哭一样呢?
萧青玲一颗心揪得紧紧的,可她也知道,萧青明决定的事无人能改变。
“姐,回去吧。顶多也就一两个小时,他会走的。”萧青明眼底掠过落寞。
知弟莫若姐。他的难过、他的悲伤,萧青玲又岂会不知?
在这瞬间,她咬了咬牙,直接转身,踩着高跟鞋蹬蹬下了楼。
“姐姐!”萧青明喊住她。
走到楼道中间的女人回过头,脸上带着绝决:“我替你赶他走。眼不见,心不烦,不是吗?”
萧青明:“……”
“海边露出白光,照亮天地。我闻到是海水中盐的咸味,是初升太阳的暖味,是生命重新开始的味道……”
叶流星听着自己曾经的歌声,视线直视前方,仿佛越过那幢建筑,看见遥远的过去。
直至,视野中再次出现会活动的人影。
经年未见,曾经把长发盘在脑后的精致贵妇,如今剪了头利落的短发,一如这些她代表东承活跃在各大媒体上那般冷艳、强悍。
“叶流星。”萧青玲看着已成为全球巨星的青年,神色复杂。
“萧女士。”叶流星迎上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说出自己的目的:“我想见萧青明。”
“见他?”萧青玲嗤笑一声:“当年我弟弟千方百计想要跟你复合,你始终都不肯回头。现在你费尽心思找到这里来,想见他做什么?”
“我有事想找他当面问清楚。”
时间让人衰老,可对于青年却格外优待。比起当年二十五岁时的青涩,现在的叶流星俊美、成熟,被时光淬炼出夺目的光芒。
萧青玲心中涌现酸涩,她不得不承认,萧青明是对的。
现在的叶流星已经站到了世界舞台,他的光芒,足以让世人痴迷。
这样的人,理应拥有最完美的。
梗着声,萧青玲强撑起往日的傲气,“叶流星,当年,我给过你选择。现在也一样。”
叶流星心中一凛。
“你想见我弟弟,除非……”萧青玲一双美目紧紧盯住他,“你这次回来,是打算回到他身边。如果是这样,那我们萧家的大门永远会为你而开。”
五年前在医院,这个女人也是这样问他。
五年后的叶流星敛眼,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他……是什么时候搬来这里的?”
萧青玲料不到他突然这么问,叶流星太平静了,甚至到了她捉摸不透的地步。
“当年,你去了美国之后。”
心,微微颤着。风中传来的那股熟悉的,夹杂着海水的咸味,令他再次觉得窒息。
叶流星后脊沁出薄汗,可仍旧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萧女士,我这次来没有其他意思。既然你不愿意让我进去,那麻烦转告他,无论是出于弥补,或者其他目的,我很感谢他这些年为我父母所做的。”
萧青玲隐隐生了些期待。
“不过,当年我说过了。我跟他之间已经两清,他不欠我什么,也无需再做这些。”
期待成了失落,萧青玲叫住转身的青年:“叶流星!”
车门已经拉开,叶流星深深看了她一眼:“保重,萧女士。”
答案,已经明明白白。
叶流星再次做了选择。
……
“他就是这么说的。”萧青玲把茶几上的质检书推到对方面前。
一只宽大,却布满疤痕的手翻开,报告里充斥着大量专业术语,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有“%”“%”这样的词汇才看得懂。
翻了几页,检质书就被合上。
萧青明仰靠在真皮沙发上,合着眼,仿佛松了一口气。
原来,他是因为这事来的……
对于自家蠢弟弟这些年做的事,萧青玲不知十,也知□□,因而更加生气了。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这里这么难找,他还能找上门来,青明,足见他是有心的。”
可偏偏这大好机会,她的蠢弟弟又白生生错过了。
闻言,舒缓的面孔突然微凝。萧青明直勾勾看着对面的姐姐,直至对方也露出不解的目光。
“到此为止吧,他不会再来了。”
萧青明站起身,不再回答萧青玲的追问。
因为,说了她也不会懂。
叶流星来这里不是因为有心,而是这里本就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这座前世“囚禁”了他三年的海边庄园。
暮秋,正是龙城桂花的好时节。两旁街道泌人的芬芳渗入空气中,半开的车窗卷来阵阵香气。
记忆中熟悉的街景不断掠过,叶流星握着方向盘的手仿佛自己有意识,左转、拐弯……
淡雅芬芳的气息,带着曾经的回忆慢慢侵占大脑,叶流星想起,那座庄园内也栽种不少桂花。
刚住去的第一年,也是这个季节,他让人从法国寻来一支桂花味的香槟。当时,萧青明还不是那么忙,他们就搬了两把凳子,坐在顶楼吹着海风,品着香槟,在漫天繁星下接吻……
那座海边庄园,并不只有孤单与寂寞,也曾有过甜蜜,但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捉不住。
萧青明……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住进那座屋子?
那座毁灭了他们爱情的海边庄园,对于他是一场可怕的回忆,对于萧青明呢?
叶流星不敢想下去。
光是重见那座庄园的第一秒,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萧青明……
萧青明在那里住了五年……
心像被什么揪得死紧,原本沁人的桂花香像压着空气。叶流星空出一只手解开胸前扣子,试图让整个人好受些。
他不懂,萧青明为什么要在背后做那些多事。五年前,他已经说得明明白白,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为什么还要住进那座屋子……
前方的道路张牙舞爪般,仿佛一头怪物在等待猎物充饥。叶流星恍惚间看见无形中两只手,将萧青明紧紧捆住,然后怪物张开恐怖的利齿,将他撕裂。
电话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叶流星恍然回过神,才惊觉自己连手心都吓出了汗。
他瞥过手机屏幕,定了定神,才摁下蓝牙耳机的接听键。
“流星,在哪呢?”是林翊的声音。
“我在外面,有事吗?”
“没,今晚出来喝一杯?”
“抱歉,我最近有事,改天吧。”
“那你现在在哪?哪天有空——”
“林翊,”叶流星打断他:“迟些吧,我现在真的没心情。”
他很少主动挂断别人电话,但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叶流星望着前方茫茫山道,忽然间,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涌现。
电话挂上后,余晓玫凑过来:“怎样?”
林翊摇了摇头,“你说他最近都没来公司?”
“嗯,快一周了。”余晓玫皱起的眉含着担忧,“我跟叶叔打过电话,他没回从兰,是在龙城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以前从来没试过这样。”
这些年来,叶流星几乎一心扑在工作上,做事素来有交待,绝对不会出现像现在这样。
林翊像是想起什么,脸色越发阴沉。他
今天偶然经过叶流星的公司,本想刚好饭点约人一起吃饭,没想到余晓玫告诉他,人已经不见了好些天。
叶流星不是个没分寸的人,唯一的可能性……
林翊脸色黑得能掐出水:“我听说,他最近和个网友聊得挺来的,你知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网友?
余晓玫本想摇头,但某些画面突然一闪而过,“我不知道什么网友,不过,有个奇怪的事。”
林翊微眯起眼。
余晓玫说道:“前阵子他从美国回来后,曾经要我跟明星tv要了个地址,是五年前他直播时那个跟他联线的粉丝。”
“地址是哪”
“龙城市东城区幸福花园c幢2104。”
余晓玫说完,瞧着林翊的神色,顿时生出几分不安:“喂,究竟发生什么事?你想要干——”
已经抄起车钥匙的林家三少转过头,眼底掠过几分阴翳:“放心,我只是替流星去见见这位‘好网友’。”
听得稀里糊涂,直觉却告诉余晓玫,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起码林翊的表情像是……要去捉奸。
思来想去,余晓玫索性自己拨通叶流星的号码,可电话那头却提示她“您拨打的电话已启用来电提醒功能”。
余晓玫:“……”
难道,叶流星连电话都不接了?
叶流星不是不接电话,而是车子驶过龙城西山山道,恰好是移动信号最弱的路段。
车子途经山道,再拐进平坦的腹地,直接来到人迹罕至的地带。这里仿佛跟钢筋水泥的城市是两个世界,绿树、花香、虫鸣……属于大自然的气息扑面而来。
车子安静停着,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叶流星望向前方——
“龙城疗养院”招牌在这块寂静的土地上孤独地挂在前方建筑物门口。
那股熟悉的郁闷感又压在胸口,叶流星直勾勾盯住那块牌子,最后,他闭上眼,像在沉淀所有负面情绪。
他可以勇敢地走进去。
现在的他,拥有健康的体魄,他没有胃癌,没有病痛,这里跟他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不用怕的,叶流星。
不断重复着这几句,叶流星暗自握了握拳头,走上前去。
龙城疗养院,号称“富人的最后天堂”,安保自然极为森严。
“你好,请问找谁?”门口的保安将他拦住。
叶流星望着他出神,等到对方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他才回过神:“我……我找谢意,谢医生。”
按照前世的轨迹,谢意应该在这里工作才对。
果然,保安又问:“你叫什么?我们这边要跟谢医生核对信息,你才能进去。”
“我叫叶流星。”
保安忍不住又瞧了他几眼,试图从戴着口罩的半张脸睡出些端倪。
毕竟,这名字如雷贯耳,全国家喻户晓。
“喂,谢医生你好,这里有个人要来找你,他说他叫叶流星……哦,好的。”保安挂上电话,直接按下开门键。
“行吧,你进去,心理科3……”话还未完,保安就见对方已经径自往右边那幢建筑物拐去。
他纳闷地啐道:“原来认识路呀……”
一路上,叶流星没抬头望过指示牌,直接进了电梯按下三楼的按钮,随后出了电梯就往左转,最后,在302室门口停住脚步。
周围来往的人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叶流星站在白色的办公室大门前,眼底翻腾着各种情绪。
隔了一世,他再次站在这儿。
前世,谢意是他的主治医生。胃癌晚期,他进院时已经瘦得只剩一层皮了。到死亡前的那些日子,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也就是谢意。
白色的长廊,像雪一样冷的白,叶流星的身体仿佛有着前世记忆,胃部竟然隐隐抽疼着。
手按上腹部的同时,办公室的门也开了,谢意带着讶异的脸撞入视线中。
“流……流星,真的是你?”
接到保安电话时,谢意不敢相信,叶流星居然会找上这儿!
这些年叶流星远赴海外拍戏,两人顶多就是在微信上聊过几次,就连从鼎胜辞职到龙城疗养院这边工作,谢意都没未曾提过。
“你怎么会到这儿来的?”
这些年谢意倒没什么变化,叶流星神色一暖,寻了个借口:“我去鼎胜找你,他们说你到这儿来了,我就来找你。”
完全合乎情理,谢意立马就信了。
“来,进来坐。”
谢意张罗着泡茶,叶流星站在办公室窗口,外面樟树茂密的叶子占满视野,郁郁葱葱。
“来,喝杯铁观音。”谢意将茶递给客人,顺着对方视线向那片绿色。
“这樟树长势旺吧,也幸得有了它,夏天我这里又凉,又没蚊子。”
“是啊,”叶流星露出些许怀念的神色:“毕竟都种了快十年了。”
谢意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你怎么知道这树在这里种了快十年?”
意识到说漏嘴,叶流星赶忙圆回来:“哦,我是看树干,它那么粗,少说也有十来年吧?”
谢意莞尔,“没想到你连这些都懂,这些年在美国,你肯定学了很多东西……”
两人坐了下来,谢意换了两次茶叶,转眼间,外头樟树叶上的阳光渐渐西斜。
不知不觉,叶流星在谢意这儿坐了一下午。两人多年未见,聊起话来却未见生疏。
每次跟谢意见面,叶流星总是能从对方身上汲取到慰藉与温暖。前世临终前,谢意像太阳一样,照亮他最后的路。
眼见外头的夕阳渐渐没了光影,谢意瞧出对方心不在焉,犹豫片刻之后,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流星,你这些年在国外,是不是很累?”
叶流星笑了笑:“累是肯定累的,不过比起其他人,我已经幸运很多了。起码,我的付出有了回报。”
娱乐圈这行表面光鲜靓丽,背后辛酸不足为外人道。多少人比他更拼,更能熬,都不一定能出人头地。
他算是极其幸运的了。
“对了,谢医生,当年我本来说过会请你参加我的演唱会,结果后面发生了一些意外,我的嗓子有段时间受了伤,所以演唱会也没开。不过明年开春,我会举办全国巡回演唱会,第一站就是龙城,到时候你一定要来。”
这也是他跟他前世最后的约定。
然而,谢意在听到“嗓子受伤”这几个字时,双唇轻启,像要说些什么,末了却又咽了回去。
“……好,我一定捧场。”他幽幽地道。
叶流星望了眼窗外已然暗下的日头,起身道别。
谢意一路送他到电梯口。叶流星瞧出这位温和尔雅的谢医生似乎有话说,主动问道:“谢医生,如果有什么话,你可以直接跟我说的,咱俩之间不必见外。”
受到这句话鼓舞,谢意梗着声:“流星,我……”
叶流星歪着头,等待下文。
谢意咬了咬牙,才道:“明天——明天下午,你能不能来这里,我有点事要出去,但是没车,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帮忙载我一程。”
原来是这样。
叶流星失笑:“你刚才那样子可是看得连我都紧张了,可以呀,我明天下午没事,你什么时候要走,给我个短信,我过来。”
“好,那一言为定,你一定要来。”
谢意说得郑重其事,叶流星自然应承下来。等下了楼,他望着已然亮灯的住院大楼,心里头忽然生出怪异感。
以谢意的性格,明明不会麻烦别人。特地要他明天下午过来,难不成是有什么要事
由不得他细想,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方,“林翊”两个大字欢快地跳动着。
叶流星忽然有些头疼,这位大哥估计又要找他喝酒了。
划过接听键后,林翊的声音带着几分阴沉:“流星,你在哪?”
“我……出来办点事,怎么了?”
“我现在就在幸福花园。”
幸福花园?
叶流星咀嚼着这四个字,原本疑惑的眼顿时瞪得圆圆的。这个地址——
分明就是“叶流星的小棉袄”的家!
“林翊,你想干嘛?”
手机的另一端,林翊站在c幢楼下,眺望上方成片亮起的灯火,冷笑道:“替你讨回公道。”
“噔”地心跳漏了半拍,叶流星急忙喊道:“你别乱来,我跟他确实没什么。”
手机里,林翊的声音阴恻恻的,“我没有乱来。这个人渣结婚有孩子了,还在网上欺骗感情。我只是想把事实告诉他老婆,好心解救一个无辜妇女。”
“等等,林翊——”叶流星来不及阻止,对方啪下就挂断电话。
愣了数秒,叶流星回过神,用力踩下油门,车子“轰”一下就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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