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饿
初春三月,细雨绵绵。
清风中的寒冷还未完全褪去,坑坑洼洼的地面上,青草才刚刚冒出绿芽。
有钱的富贾商人,或许会喜欢这个季节。被寒冷封锁的道路,如今勉强能够供马车通行,一个冬天耗尽了豪绅人士们的储存,正亟待补充。
可对于乡野村民,情况则恰好相反。
饿了数月的猛兽,几里外就能闻到肉香,此刻正是食欲最为强烈的时节,普通百姓在它们眼中,就是一道美餐。
如果不是真的难以为继,没人想在这个时候进山。
“我,还不能,在这里倒下……”
蜿蜒曲折的山路中,一名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身着粗布衣裳的少女,倒在泥坑中,脸上布满了不甘与绝望。
她来自山脚下的小乡村,到现在也从没去过其它地方。
若不是发生了那件事,她或许会跟她的父辈、祖辈一样,从生到死,全都在村子里完成。
春雨让这条山路泥泞不堪,哪怕是老练的猎人,也举步难行。
而对于手无寸铁的少女,越往山上走,就意味着,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树林之间,隐隐有摩挲之声,呼哧呼哧的吐息,示意着猛兽们已经悄悄聚拢了过来。
“蛇仙大人……”
少女将一路拎过来的包袱解开,里面是村民们凑出来的,整整齐齐一百个煮熟的鸡蛋。
“如果您真的在守护这个村子,请收下贡品,救救我们吧!”
似乎是食物味道的刺激,饥饿的野兽们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一只一只从阴影中现身,弓着腰,低着头,死死盯着地上的少女,口水从牙齿间,流淌出来。
山下的村民有没有救不知道,它们今天的食物,是有着落了……
雨滴落在少女的脸庞上,模糊了视野。
是骗人的吗?哪有什么蛇仙……哪怕有,也不是这一百个鸡蛋,能够请动的吧?
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让她意志的濒临崩溃。
恍恍惚惚间,她隐隐约约,似乎看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
一名女子,撑着油纸伞,出现在山路的转弯处。
女子身材妖娆,贴身的银色衣裳,勾勒出了美妙的身段,洁白的脖颈往下,是傲然挺立的山峦,攀上顶峰后,又以夸张的弧度收缩,接着又是平坦,找不到意思累赘的小腹。
两根纤长的美腿,交叠向前,盈盈一握的柳腰,随之摆动,让她一步一摇,充满了诱惑。
她一出现,利爪即将触碰到食物的猛兽们,纷纷匍匐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是遇见了山中之王。
女人来到泥坑边,蹲了下来,在包袱中挑了一个,握在手中。
“你的蛋蛋……我收下了。”
彻底晕过去之前,她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庞。
那对泛着妖异光泽,深邃,美丽,仿佛要吸人魂魄的竖瞳……确实跟蛇一模一样啊!
……
少女在一座破败的古庙中醒了过来。
古庙年久失修,四处漏风,屋顶也漏了个大洞,墙檐上布满了蛛网,也不知道多少动物在这里安了家。
本应供奉的庙像,其中大部分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小节残垣,轮廓感觉像是半条蛇尾。
雕像下,看着比她要年长两三岁的女子,小心翼翼的剥开蛋壳,将煮熟的蛋一口吞了下去。
一口,连嚼都没嚼。
能够看到,她纤细的脖颈,被鸡蛋撑得高高胀起。椭圆形的物体,顺着喉咙,一点一点,慢慢向下,最终越过肩膀的位置,掉了下去……
在她脚边还有更多的蛋壳,一包袱的鸡蛋,貌似已经被干掉半数以上。
“啊,我,那个……”
望着诡异的场景,这个显然没什么见识的小村姑,吓得说不出话来。
“蛋蛋,”女人指了指包袱“我吃了一半,不要紧吧?你说过这是给我的。”
女人有极为美丽的容貌。
瓜子脸,柳叶眉,挺翘的鼻梁,还有一对似蛇的竖瞳。
被她盯着,少女从头到脚冒出了一股寒气,那种压迫感,是面对猛兽时的十倍百倍。
“都是您的,都是您的……”
她下意识回答着。
“谢谢,”女子似乎朝她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我就全吃了啊。”
接着,蛇一般的女子,又开始了她那把常人吓破胆的进食方式。
没过一会儿,剩下五十个蛋,也进入腹中。
“请问……您是蛇仙大人吗?”
少女这时才憋足了勇气,小声提问道。
“蛇仙大人……”女人想了想,回答道“不知道诶。不过这里就我一个‘人’,你觉得是,那应该就是吧。”
“蛇仙大人,请……”
“等一等,我不叫蛇仙,”女人打断道“我叫银鸾,如你所见,是一个很纯洁的女孩子。”
“……我叫小翠。”
少女不太理解,为什么蛇仙大人要在“纯洁”两个字上,加重语调。
“说吧,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吃饱了的银鸾,好像十分开心,左右摇晃着,幅度越来越大,她那细腰,看上去简直柔弱无骨,似乎可以向任何角度弯折。
“村子……好像中了邪。”
怪事是半个月前开始的。
青山村是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交通不便,前往最近的城池也要十天半月,还是在天气晴朗的情况下。
这个村子自给自足,村民们虽不富余,但大体还过得下去,如果不遇上大灾大旱之年,也不会饿死人。
今年冬日。结束的稍晚,大家的存粮所剩不多,好在村民间和和睦睦,互相帮助,总是能挺过去的。
没人饿死。
却有人饱死了。
起初是村尾的王二牛,他被发现时,肚子涨得就像小山丘那么高,双目圆睁,满是血丝,仿佛要被撑得脱离眼眶。
村长和一些人进入他家查看情况,发现储存的粮食,被他吃了个干干净净,一粒不剩。
他是被活生生撑死的。
之后几天,又有几具尸体,被陆陆续续发现,死相跟王二牛一模一样。
这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今年也没挨多少大饿啊,他们怎么一个一个像疯了似的,把自己活活撑死?
村长让大家互相监督,一有情况,立马通知,可这样仍旧没有能阻止怪事的出现。
到了夜晚,到了常人应该安眠入睡的时刻。
侧耳倾听。
仿佛能够听见,一股从弱到强,不停呼唤的声音。
“饿啊……”
“好饿啊……”
“饿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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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中的寒冷还未完全褪去,坑坑洼洼的地面上,青草才刚刚冒出绿芽。
有钱的富贾商人,或许会喜欢这个季节。被寒冷封锁的道路,如今勉强能够供马车通行,一个冬天耗尽了豪绅人士们的储存,正亟待补充。
可对于乡野村民,情况则恰好相反。
饿了数月的猛兽,几里外就能闻到肉香,此刻正是食欲最为强烈的时节,普通百姓在它们眼中,就是一道美餐。
如果不是真的难以为继,没人想在这个时候进山。
“我,还不能,在这里倒下……”
蜿蜒曲折的山路中,一名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身着粗布衣裳的少女,倒在泥坑中,脸上布满了不甘与绝望。
她来自山脚下的小乡村,到现在也从没去过其它地方。
若不是发生了那件事,她或许会跟她的父辈、祖辈一样,从生到死,全都在村子里完成。
春雨让这条山路泥泞不堪,哪怕是老练的猎人,也举步难行。
而对于手无寸铁的少女,越往山上走,就意味着,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树林之间,隐隐有摩挲之声,呼哧呼哧的吐息,示意着猛兽们已经悄悄聚拢了过来。
“蛇仙大人……”
少女将一路拎过来的包袱解开,里面是村民们凑出来的,整整齐齐一百个煮熟的鸡蛋。
“如果您真的在守护这个村子,请收下贡品,救救我们吧!”
似乎是食物味道的刺激,饥饿的野兽们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一只一只从阴影中现身,弓着腰,低着头,死死盯着地上的少女,口水从牙齿间,流淌出来。
山下的村民有没有救不知道,它们今天的食物,是有着落了……
雨滴落在少女的脸庞上,模糊了视野。
是骗人的吗?哪有什么蛇仙……哪怕有,也不是这一百个鸡蛋,能够请动的吧?
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让她意志的濒临崩溃。
恍恍惚惚间,她隐隐约约,似乎看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
一名女子,撑着油纸伞,出现在山路的转弯处。
女子身材妖娆,贴身的银色衣裳,勾勒出了美妙的身段,洁白的脖颈往下,是傲然挺立的山峦,攀上顶峰后,又以夸张的弧度收缩,接着又是平坦,找不到意思累赘的小腹。
两根纤长的美腿,交叠向前,盈盈一握的柳腰,随之摆动,让她一步一摇,充满了诱惑。
她一出现,利爪即将触碰到食物的猛兽们,纷纷匍匐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是遇见了山中之王。
女人来到泥坑边,蹲了下来,在包袱中挑了一个,握在手中。
“你的蛋蛋……我收下了。”
彻底晕过去之前,她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庞。
那对泛着妖异光泽,深邃,美丽,仿佛要吸人魂魄的竖瞳……确实跟蛇一模一样啊!
……
少女在一座破败的古庙中醒了过来。
古庙年久失修,四处漏风,屋顶也漏了个大洞,墙檐上布满了蛛网,也不知道多少动物在这里安了家。
本应供奉的庙像,其中大部分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小节残垣,轮廓感觉像是半条蛇尾。
雕像下,看着比她要年长两三岁的女子,小心翼翼的剥开蛋壳,将煮熟的蛋一口吞了下去。
一口,连嚼都没嚼。
能够看到,她纤细的脖颈,被鸡蛋撑得高高胀起。椭圆形的物体,顺着喉咙,一点一点,慢慢向下,最终越过肩膀的位置,掉了下去……
在她脚边还有更多的蛋壳,一包袱的鸡蛋,貌似已经被干掉半数以上。
“啊,我,那个……”
望着诡异的场景,这个显然没什么见识的小村姑,吓得说不出话来。
“蛋蛋,”女人指了指包袱“我吃了一半,不要紧吧?你说过这是给我的。”
女人有极为美丽的容貌。
瓜子脸,柳叶眉,挺翘的鼻梁,还有一对似蛇的竖瞳。
被她盯着,少女从头到脚冒出了一股寒气,那种压迫感,是面对猛兽时的十倍百倍。
“都是您的,都是您的……”
她下意识回答着。
“谢谢,”女子似乎朝她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我就全吃了啊。”
接着,蛇一般的女子,又开始了她那把常人吓破胆的进食方式。
没过一会儿,剩下五十个蛋,也进入腹中。
“请问……您是蛇仙大人吗?”
少女这时才憋足了勇气,小声提问道。
“蛇仙大人……”女人想了想,回答道“不知道诶。不过这里就我一个‘人’,你觉得是,那应该就是吧。”
“蛇仙大人,请……”
“等一等,我不叫蛇仙,”女人打断道“我叫银鸾,如你所见,是一个很纯洁的女孩子。”
“……我叫小翠。”
少女不太理解,为什么蛇仙大人要在“纯洁”两个字上,加重语调。
“说吧,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吃饱了的银鸾,好像十分开心,左右摇晃着,幅度越来越大,她那细腰,看上去简直柔弱无骨,似乎可以向任何角度弯折。
“村子……好像中了邪。”
怪事是半个月前开始的。
青山村是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交通不便,前往最近的城池也要十天半月,还是在天气晴朗的情况下。
这个村子自给自足,村民们虽不富余,但大体还过得下去,如果不遇上大灾大旱之年,也不会饿死人。
今年冬日。结束的稍晚,大家的存粮所剩不多,好在村民间和和睦睦,互相帮助,总是能挺过去的。
没人饿死。
却有人饱死了。
起初是村尾的王二牛,他被发现时,肚子涨得就像小山丘那么高,双目圆睁,满是血丝,仿佛要被撑得脱离眼眶。
村长和一些人进入他家查看情况,发现储存的粮食,被他吃了个干干净净,一粒不剩。
他是被活生生撑死的。
之后几天,又有几具尸体,被陆陆续续发现,死相跟王二牛一模一样。
这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今年也没挨多少大饿啊,他们怎么一个一个像疯了似的,把自己活活撑死?
村长让大家互相监督,一有情况,立马通知,可这样仍旧没有能阻止怪事的出现。
到了夜晚,到了常人应该安眠入睡的时刻。
侧耳倾听。
仿佛能够听见,一股从弱到强,不停呼唤的声音。
“饿啊……”
“好饿啊……”
“饿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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