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天之道
如洗月色下,天镐城百里外的某个村庄中,马钧背靠泥巴院墙瘫坐,一头乌黑铮亮的长发披散,云容月貌,仙风道骨。半空有霞光万道,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举霞飞升。
可这位前兴剑客却无动于衷,落寞的视线投向远处,那个背着几十斤长剑的青年,跑了大半个时辰仍有一段距离。
好在白宏终于到了,双腿好似灌铅,在马钧身前几步仰倒下去。也幸亏之前在白明秋术法中,他见过青年阿钧模样,否则此时怎能认出?
“还能不能走?该死,疯了疯了,好多人都疯了,徐宁小子拦不住太久!这次,这次可算欠他个天大人情。”
后者眼眸微抬,一个字也没说,似没听见年轻人的话。
白宏急呼呼道:“别干杵着呀!算了。”
说罢,他揩了把汗水,强撑着站起身欲背对方快跑。
趁前辈高人虚弱,好“继承”其衣钵的事在江湖中屡见不鲜,毕竟对江湖人而言,武学秘籍、神兵利器都有难以想象的诱惑,他们可不管马钧仙不仙,对天下百姓有多少功劳。
马钧终于有了反应,摇头道:“不走,说来丢人,被你瞧见这幅狼狈模样。”
白宏手臂一僵,只当对方被打懵了,翻了个白眼道:“狼狈个屁呀?你瞅瞅这长发飘飘的,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端的一个俊逸出尘,帅炸勒!”
马钧轻撑着将身子往上提了提,揉着眉心缓道:“相由心生,这不重要。我接下来的话你仔细记住。”
“可有想过,那人如此厉害,当年王氏怎会被仇家一路追杀?”
白宏不明所以,他自然没往这处想,而且就算想了,又怎能猜到神仙心思?
马钧开口解释:“术有深浅、道有高低。若将白明秋的岁月大道解作‘欺天’,那么王氏仙人的道则为‘逆天’。妄图以一己之力更改天下大势,我虽胜他,但所受反噬太重,肉身湮灭,仅剩的阳神也难以为支了……”
白明秋千辛万苦走不通的道,有人却在更高的道上,走得更远,令人唏嘘。
但又如何?一样被他打死!无非多付出些代价。
白宏对马钧的话置若罔闻,静默半晌,所想只是回到小镇,最好将客栈重新开起来,有没有客人怎样?不走江湖又如何?他取出本小册子道:“除李潜大叔的半部仙卷,我还偶然得到一部玄妙经文,试一试,万一有救?”
马钧将白宏的手按了回去,再次摇头,当年锦屏寺内,老和尚对步休有过一场传道,他今天想学一学对方,问:“为何来天镐?”
白宏茫然不解:“您都知道,何故多此一问?”
马钧目光深邃道:“想听你亲口说。”
白宏想了想道:“求个心安?”
马钧直勾勾盯着他,酝酿许久后方才开口:“你有杀气,虽淡,但你杀过人,理由?”
白宏语调平淡道:“说锄强扶弱太过,路见不平总带一些。”
马钧喃喃点头,他之所以说这些,只因对方与他分别才几个时辰而已,其原本白璧无瑕的心境却横生裂痕,没有时间细问,他郑重道:“越强大的剑客,越有出剑理由,复仇也好、守护也罢,都能让你的剑更快更狠!可就怕原本的‘理由’,慢慢成了‘借口’,被有心人攻之,自堕心魔,再难自拔。”
白宏大概听懂:“就像每每出剑,皆口声声正义的侠客,突然有天被人点破,其实他所坚持的正义,本不正义?”
“是!”
马钧对白宏的领悟力毫不惊讶,他指着自己心口,进一步讲道:“可剑客出剑随心,心又岂会没有念头?将其深藏,便是正解。若他们觉得没道理,你便说是我教的,再要不服,就让他来找我。当然,那时我肯定不在,所以你得帮帮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马钧对白宏的领悟力毫不惊讶,他指着自己心口,进一步讲道:“可剑客出剑随心,心又岂会没有念头?将其深藏,便是正解。若他们觉得没道理,你便说是我教的,再要不服,就让他来找我。当然,那时我肯定不在,所以你得帮帮他。”
白宏心乱如麻,他不想听这些,走上前几步就要背着对方快走,但他刚蹲下身子,四周忽有诸多身影陆续出现,拍了拍手道:“得,这是真走不了了。”
来人很有意思,全都黑巾蒙面,所有能勾连出身份的物件,譬如发簪、扳指、香囊荷包,甚至是安身立命的兵器,不是秘不示人,就是用寻常物替代。
白宏心如鼓锤,在场众人他可能一个都打不过!最要命的是,对方能看清他的脸,他却连对方容貌都不知晓,将来若在天南海北碰见,又是一件件疲劳心神的麻烦事。
混账啊——真他娘的晦气!
白宏站的笔直,先朝姗姗来迟的徐宁点头致意:“谢了。”
“无妨。”
徐宁受之无愧,虽未尽全力,但也尽力了。
白宏视线一一扫过众人,猛地抱拳,明知故问道:“诸位前辈深夜到此,有何指教?”
四周鸦雀无声,说完这些后,他才发现众人炙热的目光无不掠过自己,盯向身后的老马。
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人迫切想知这位大虫有没有僵,还有没有马大!
有位斗笠刀客打破僵局,朗声道:“马先生邀我等共举大事,许下的酬劳尚未兑现,我等自然关心马先生安危。”
“王氏既已伏诛,陈陵自会履行诺言,马某可掏不出一两银子。”马钧讲得有理有据,紧接着神色微变,悄悄踢了下白宏右腿,让其靠近,低声道:“我口述一篇剑术与你,你仔细记住……”
白宏一怔。
众人远远瞧见马钧嘴唇蠕动,似与年轻人密语,一时心神荡漾,互相传音道:“不出所料!他连传音都无法做到,即将散功,一起动手?”
“到时我等共享仙卷,手抄后连同那把剑呈给新帝,平安离开不难。”
“行!”
“我数三声,一同出手。”
“一。”
“二……”
“三!”
徐宁大呵一声:“上!”
立时有人冲出,尤其斗笠刀客步伐最快,但紧接着他们便觉凉飕飕的,却是八成以上的人仍按兵不动,再垂首对上阿钧眼眸,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退回。
徐宁强憋着笑意。
几人惊魂未定,眼神阴戾,但并不敢指责众人,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徐宁忽然讲道:“你们都记住那小哥容貌,事后与对方讨要就行,没必要铤而走险,和这位前辈亮兵刃。”
这是实诚话,换做是他一定这么选择。不过既然对方是白小哥,他当然不做考虑。
“徐某人嗜赌,可唯独不能押上小命儿,你们愿意赌也行,徐某就不奉陪喽!”
徐宁讲完这番话后,十分干脆离去,身影迅速消失。
而另一边,白宏若有所思,老马给他讲的根本就不什么剑术经文,只是一些无聊往事。
半空中霞光愈发璀璨,他心生喜悦,莫非马叔没事?
马钧问他:“怕吗?”
白宏回复道:“还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白宏回复道:“还好。”
马钧拍了拍他肩膀,温声道:“别怕,只要我还没闭眼,谁都不敢妄动!老沈就快来了……”
白宏抓了抓长发,悲戚道:“我不怕死,从生下来起,多活一天都赚。”
“你不怕,难道剑客阿钧就怕了?”马钧这次揉了揉年轻人脑袋,“我给你和丫头都留了东西,回头去问小和尚要,将来有过不去的坎,也可依靠他。客栈厨子老马死了,但剑客阿钧却与原阳白氏、与他的神女重逢……”
马钧话音刚落,人已缓缓站起,一袭洁白长袍上流光依依,忽又长笑几声,做回了那个藐视天下的凉薄剑客!
数里传音,正闲庭信步的徐宁一个趔趄,耳畔回荡着马钧的衷告,“记得守口如瓶。”他背脊一阵发麻,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马钧再抹了把脸,凝望天空,神色略微不耐烦:“不想给,休怪马某自取!”
“六辔!”
他一声暴呵,雪白短剑化作道白光遁入苍穹,轰的一声,震荡霞光,似将苍天捅破,与此同时一束金光射下。
马钧伸手一召,嗓音低沉,“来。”
白宏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人已被马钧吸至光柱中,意识模糊前感到一股暖意,金光从神庭涌入,与下丹厮磨,渐渐弥补他的先天不足。他此时气海丹田、经脉窍穴、四肢百骸无不通透,原本难以承载元神的躯壳,正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帮不了你太多,但根治旧伤应该足够。”
马钧轻拍白宏肩膀,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可他又隐隐担心,若将来小宏活得久了、累了,哪怕不怨恨自己,但终归是痛苦多于快乐。
马钧转过头,目光扫过众人,无论如何,这个秘密都不能泄露出去。
众人与其对视,寒意渐升,汗如雨下,最后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长啸一声:“跑!”
所有人夺路狂奔。
马钧手指轻抬,银白剑光飞速穿梭于人群,勾出一团团血红花朵,数十人无声倒下。
李潜九境半都无敌天下将近十年,更不用说他货真价实的十境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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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位前兴剑客却无动于衷,落寞的视线投向远处,那个背着几十斤长剑的青年,跑了大半个时辰仍有一段距离。
好在白宏终于到了,双腿好似灌铅,在马钧身前几步仰倒下去。也幸亏之前在白明秋术法中,他见过青年阿钧模样,否则此时怎能认出?
“还能不能走?该死,疯了疯了,好多人都疯了,徐宁小子拦不住太久!这次,这次可算欠他个天大人情。”
后者眼眸微抬,一个字也没说,似没听见年轻人的话。
白宏急呼呼道:“别干杵着呀!算了。”
说罢,他揩了把汗水,强撑着站起身欲背对方快跑。
趁前辈高人虚弱,好“继承”其衣钵的事在江湖中屡见不鲜,毕竟对江湖人而言,武学秘籍、神兵利器都有难以想象的诱惑,他们可不管马钧仙不仙,对天下百姓有多少功劳。
马钧终于有了反应,摇头道:“不走,说来丢人,被你瞧见这幅狼狈模样。”
白宏手臂一僵,只当对方被打懵了,翻了个白眼道:“狼狈个屁呀?你瞅瞅这长发飘飘的,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端的一个俊逸出尘,帅炸勒!”
马钧轻撑着将身子往上提了提,揉着眉心缓道:“相由心生,这不重要。我接下来的话你仔细记住。”
“可有想过,那人如此厉害,当年王氏怎会被仇家一路追杀?”
白宏不明所以,他自然没往这处想,而且就算想了,又怎能猜到神仙心思?
马钧开口解释:“术有深浅、道有高低。若将白明秋的岁月大道解作‘欺天’,那么王氏仙人的道则为‘逆天’。妄图以一己之力更改天下大势,我虽胜他,但所受反噬太重,肉身湮灭,仅剩的阳神也难以为支了……”
白明秋千辛万苦走不通的道,有人却在更高的道上,走得更远,令人唏嘘。
但又如何?一样被他打死!无非多付出些代价。
白宏对马钧的话置若罔闻,静默半晌,所想只是回到小镇,最好将客栈重新开起来,有没有客人怎样?不走江湖又如何?他取出本小册子道:“除李潜大叔的半部仙卷,我还偶然得到一部玄妙经文,试一试,万一有救?”
马钧将白宏的手按了回去,再次摇头,当年锦屏寺内,老和尚对步休有过一场传道,他今天想学一学对方,问:“为何来天镐?”
白宏茫然不解:“您都知道,何故多此一问?”
马钧目光深邃道:“想听你亲口说。”
白宏想了想道:“求个心安?”
马钧直勾勾盯着他,酝酿许久后方才开口:“你有杀气,虽淡,但你杀过人,理由?”
白宏语调平淡道:“说锄强扶弱太过,路见不平总带一些。”
马钧喃喃点头,他之所以说这些,只因对方与他分别才几个时辰而已,其原本白璧无瑕的心境却横生裂痕,没有时间细问,他郑重道:“越强大的剑客,越有出剑理由,复仇也好、守护也罢,都能让你的剑更快更狠!可就怕原本的‘理由’,慢慢成了‘借口’,被有心人攻之,自堕心魔,再难自拔。”
白宏大概听懂:“就像每每出剑,皆口声声正义的侠客,突然有天被人点破,其实他所坚持的正义,本不正义?”
“是!”
马钧对白宏的领悟力毫不惊讶,他指着自己心口,进一步讲道:“可剑客出剑随心,心又岂会没有念头?将其深藏,便是正解。若他们觉得没道理,你便说是我教的,再要不服,就让他来找我。当然,那时我肯定不在,所以你得帮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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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宏心乱如麻,他不想听这些,走上前几步就要背着对方快走,但他刚蹲下身子,四周忽有诸多身影陆续出现,拍了拍手道:“得,这是真走不了了。”
来人很有意思,全都黑巾蒙面,所有能勾连出身份的物件,譬如发簪、扳指、香囊荷包,甚至是安身立命的兵器,不是秘不示人,就是用寻常物替代。
白宏心如鼓锤,在场众人他可能一个都打不过!最要命的是,对方能看清他的脸,他却连对方容貌都不知晓,将来若在天南海北碰见,又是一件件疲劳心神的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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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宏站的笔直,先朝姗姗来迟的徐宁点头致意:“谢了。”
“无妨。”
徐宁受之无愧,虽未尽全力,但也尽力了。
白宏视线一一扫过众人,猛地抱拳,明知故问道:“诸位前辈深夜到此,有何指教?”
四周鸦雀无声,说完这些后,他才发现众人炙热的目光无不掠过自己,盯向身后的老马。
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人迫切想知这位大虫有没有僵,还有没有马大!
有位斗笠刀客打破僵局,朗声道:“马先生邀我等共举大事,许下的酬劳尚未兑现,我等自然关心马先生安危。”
“王氏既已伏诛,陈陵自会履行诺言,马某可掏不出一两银子。”马钧讲得有理有据,紧接着神色微变,悄悄踢了下白宏右腿,让其靠近,低声道:“我口述一篇剑术与你,你仔细记住……”
白宏一怔。
众人远远瞧见马钧嘴唇蠕动,似与年轻人密语,一时心神荡漾,互相传音道:“不出所料!他连传音都无法做到,即将散功,一起动手?”
“到时我等共享仙卷,手抄后连同那把剑呈给新帝,平安离开不难。”
“行!”
“我数三声,一同出手。”
“一。”
“二……”
“三!”
徐宁大呵一声:“上!”
立时有人冲出,尤其斗笠刀客步伐最快,但紧接着他们便觉凉飕飕的,却是八成以上的人仍按兵不动,再垂首对上阿钧眼眸,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退回。
徐宁强憋着笑意。
几人惊魂未定,眼神阴戾,但并不敢指责众人,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徐宁忽然讲道:“你们都记住那小哥容貌,事后与对方讨要就行,没必要铤而走险,和这位前辈亮兵刃。”
这是实诚话,换做是他一定这么选择。不过既然对方是白小哥,他当然不做考虑。
“徐某人嗜赌,可唯独不能押上小命儿,你们愿意赌也行,徐某就不奉陪喽!”
徐宁讲完这番话后,十分干脆离去,身影迅速消失。
而另一边,白宏若有所思,老马给他讲的根本就不什么剑术经文,只是一些无聊往事。
半空中霞光愈发璀璨,他心生喜悦,莫非马叔没事?
马钧问他:“怕吗?”
白宏回复道:“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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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钧拍了拍他肩膀,温声道:“别怕,只要我还没闭眼,谁都不敢妄动!老沈就快来了……”
白宏抓了抓长发,悲戚道:“我不怕死,从生下来起,多活一天都赚。”
“你不怕,难道剑客阿钧就怕了?”马钧这次揉了揉年轻人脑袋,“我给你和丫头都留了东西,回头去问小和尚要,将来有过不去的坎,也可依靠他。客栈厨子老马死了,但剑客阿钧却与原阳白氏、与他的神女重逢……”
马钧话音刚落,人已缓缓站起,一袭洁白长袍上流光依依,忽又长笑几声,做回了那个藐视天下的凉薄剑客!
数里传音,正闲庭信步的徐宁一个趔趄,耳畔回荡着马钧的衷告,“记得守口如瓶。”他背脊一阵发麻,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马钧再抹了把脸,凝望天空,神色略微不耐烦:“不想给,休怪马某自取!”
“六辔!”
他一声暴呵,雪白短剑化作道白光遁入苍穹,轰的一声,震荡霞光,似将苍天捅破,与此同时一束金光射下。
马钧伸手一召,嗓音低沉,“来。”
白宏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人已被马钧吸至光柱中,意识模糊前感到一股暖意,金光从神庭涌入,与下丹厮磨,渐渐弥补他的先天不足。他此时气海丹田、经脉窍穴、四肢百骸无不通透,原本难以承载元神的躯壳,正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帮不了你太多,但根治旧伤应该足够。”
马钧轻拍白宏肩膀,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可他又隐隐担心,若将来小宏活得久了、累了,哪怕不怨恨自己,但终归是痛苦多于快乐。
马钧转过头,目光扫过众人,无论如何,这个秘密都不能泄露出去。
众人与其对视,寒意渐升,汗如雨下,最后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长啸一声:“跑!”
所有人夺路狂奔。
马钧手指轻抬,银白剑光飞速穿梭于人群,勾出一团团血红花朵,数十人无声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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