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别庄。
谢轻寒跟着侍卫穿过庭院,到了花厅,里面灯火通明,太子赵霂正坐在上首,见了他来,唤道:“兰台。”
谢轻寒拱手行礼:“臣见过太子殿下。”
赵霂摆了摆手,道:“免礼,快坐下吧。”
谢轻寒却不坐,只问道:“殿下匆忙召臣前来,可是事情有了什么眉目?”
赵霂皱起眉,道:“确实有些消息,你的那位孩子,恐怕是和秀儿一起失踪的。”
这个谢轻寒一开始就隐约猜到了,微微颔首,听赵霂说下去:“方才有人送来了一样东西,孤觉得你也应该看看。”
他说着,微一抬手,旁边立即有下人捧着一个托盘到了谢轻寒面前,示意他看,谢轻寒瞧着那一团破烂发黄的白布,上面隐约渗出殷红的血迹,心中一颤,蓦然涌上一阵恐惧。
他自长成人以来,已经很少有害怕的时候了,而就在眼下,谢轻寒仿佛僵住了似的,双目紧紧盯着那一团破布,无数不祥的猜测蜂拥而至,令他心神战栗。
赵霂见他不动,唤了一声:“兰台?”
谢轻寒这才?慢慢地伸出手,抓住了那一团破布,近乎颤抖地一点点打开来,赵霂看他僵硬的手指,便知他此时的心情,大概如自己之前一般无二,心中不由一叹,安慰道:“人大概还没事。”
谢轻寒听了,缓缓点头,稍微定了神,把那块布打开了,他一眼就认出来是姬明月的字,一笔一划,十分?端正,是他一手教出来的,那些血字已经干涸了,变成了沉沉的暗红色,但是看起来仍旧怵目惊心。
这么多字,他的蘩蘩该多痛啊。
赵霂道:“你这位小孩儿很聪明,知道在上面写鱼柳巷三个字,孤一下就想起你来了。”
谢轻寒颔首,他把那张破布卷起来,问赵霂道:“太子欲作何打算?”
赵霂道:“自然是明日一早去送赎金。”
他说完,轻轻抚掌,便立即有一名下人上前来,手里捧着一个匣子,打开来,里面排放着整整齐齐的一百两黄金,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璀璨夺目。
赵霂的声音转为森冷:“孤已派人去寻这石凹沟的位置了,明日赎金送到,他们有没有命拿,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
到了晚上,赵灵秀饿得肚子咕咕叫,头昏眼花,她看姬明月仍旧十分?安静,忍不住问道:“你不饿吗?”
姬明月摇摇头,道:“不饿。”
因为大多数时候进食于她而言,并不算是一件美好的事情,所以姬明月很少觉得饿,不饿,就不用吃饭。
赵灵秀用手捣住空瘪的肚腹,胃里火烧火燎似的疼,像是有针在密密麻麻地扎一般,她小声道:“我好饿啊。”
声音里带着隐约的哭腔,姬明月惊奇地看着她,显然是不明白世上竟然还有人能被饿哭。
赵灵秀一整日都没怎么进食,如今也顾不得丢脸了,小声啜泣起来,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今天会被绑来这里,她早上就应该多吃一点,想到这里,她脑中不自觉又浮现那些好吃的点心和?菜饭,于是觉得更饿了。
姬明月看她嘤嘤哭了半晌,有些不知所措,最后她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个干巴巴的馒头,问道:“你还要吃吗?”
赵灵秀擦了擦眼泪,看着姬明月举的那个馒头,是之前王麻子送进来的,她给扔了,如今什么也没得吃,这两个干硬的馒头似乎都变得珍贵起来。
赵灵秀犹豫了一会,终于接过了那个馒头,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上面还沾着灰尘,赵灵秀一点点拍去了那些尘,然后用力掰下来一块,放进嘴里咀嚼,又干又硬,难吃死了,更重要的是,勾起了她从前那些不好的回忆。
赵灵秀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这种食物了,她问姬明月道:“你要不要吃?”
姬明月摇摇头:“我不饿。”
赵灵秀瘪了瘪嘴,道:“我都饿了,你怎么可能不饿?”
她说着,把剩下半个馒头塞进姬明月的手中,道:“你吃,不是还有一个么?”
姬明月拿着那半个馒头,张了张口,道:“我真的……不饿……”
赵灵秀已经找到另一个馒头了,拍去上面的灰尘,她用力咬了一口,这一刻,她仿佛就回到了更小的时候,在又黑又潮湿的屋子里,捡起地上的脏馒头狼吞虎咽,噎得一边打嗝,一边忙不迭把干巴巴的馒头咽下去,涨红了脸,伸着脖子用力吞咽。
她吃着吃着,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地上,溅起细微的尘埃,赵灵秀又小声抽泣起来。
姬明月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怎么又哭了,饿了会哭,不饿了也哭,真奇怪。
姬明月猜她是不是没吃饱的缘故,所以把自己手里的馒头递过去,十分?诚恳地道:“你吃吧,我真的不饿。”
赵灵秀腮边还挂着泪痕,她摇摇头,低声道:“我不饿了。”
姬明月疑惑道:“那你为什么还哭?”
赵灵秀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间落进来,映在姬明月的脸上,皮肤白生生的如玉一般,那双眼睛清澈见底,黑白分明,如同这世界上最干净的雪,女孩的眼睫很长,半遮着那清澈的眸子,表情看上去分外真挚。这种真挚,让赵灵秀忽然生出了想要倾诉的欲|望,她用袖子用力擦去眼泪,声音里还带着隐隐的哭腔,道:“其实我不是什么公主。”
她说完,又抽了抽鼻子,小声道:“我娘是青楼里的女人,她生了我之后,得了重病,大娘子怕她早早得病死了,就一直让她接客赚钱,然后娘就病得越来越重,有一天,她病得起不来床了,吐了好多血,大娘子就说,要她把我卖给楼里,才?肯帮她叫大夫。”
赵灵秀眼眶通红,继续道:“娘不答应,就说我是父皇的女儿,把大娘子吓坏了,后来我就被宫里接走了,没多久,娘就死了。”
她说完又哭了起来,哭了好一阵,声音都沙哑了,情绪才逐渐平静,姬明月有些好奇地问:“你娘说,宫里的人就相信吗?”
赵灵秀吸了吸鼻子,她把手腕上的袖子挽起来,给姬明月看,道:“你看这里。”
姬明月借着月光一看,女孩儿白如玉藕一般的手腕上,点缀着三颗小痣,分?布得很均匀,像一个三角的形状,赵灵秀低声道:“这个痣,父皇的手上也有的,太子哥哥也有。”
姬明月道:“你的痣是画上去的?”
赵灵秀点点头,道:“是娘亲用针刺了朱砂,替我点上去的。”
那时候她还小,只有四岁,痛得不住哭,娘亲也哭,一边哭着给她刺痣,一边道:你痛一时,以后就都不痛了,可千万不能像娘这样,一辈子烂在这泥潭里……
彼时赵灵秀不懂是什么意思,等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的眼里又盈起了泪意,把袖子放了下来,遮住那三颗痣,小声道:“可就是这样,我回宫之后,很多人都不相信我是皇上的女儿,但是父皇已经册封我为公主了,他们不敢说什么,只在背后说。”
不只是说,还刁难和欺负,因为她是孤零零一个人,没有娘照看,也没有靠山,景庆帝就更指望不上了,很长一段时间里,赵灵秀都是孤立无援的,每日住着空荡荡的宫殿,吃着冷饭冷菜,她有半年的时间,没有准时吃过饭,每次饿得受不了,就一直喝水,甚至无师自通学会去御膳房偷东西吃。
直到有一天偷到了太子赵霂的头上,还被当场发现了,年幼的赵灵秀惊慌失措地等待着他的怒火。
赵霂确实很生气,却不是对着赵灵秀,他狠狠责罚了那些懒怠的宫人们,从此以后,赵灵秀的日子就变得好过起来,在这后宫里,她有了一个强大的靠山,再不是孤孤单单的了。
说完这些,赵灵秀的情绪已经好转了许多,她揉了揉眼睛,抽着鼻子道:“太子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姬明月听了,忽然道:“我叔叔也是最好的人。”
赵灵秀便道:“那好吧,我哥哥是我最好的人,你叔叔是你最好的人。”
她已经将姬明月视作了交心的朋友,小声叮嘱道:“我今日和你说的这些话?,你千万不能告诉第二个人,不然我会被砍头的。”
闻言,姬明月点点头:“我知道了。”
赵灵秀便笑起来,又轻轻道:“对不起。”
姬明月面露疑惑地看着她,赵灵秀微微红了脸,咬着下唇道:“我之前不该一直针对你,和?你过不去,其实太子哥哥要我在学堂里多多照顾你的,只是我看你一直和李寒君在一起,还总帮着她,就有些生气,我并不是真的讨厌你。”
姬明月解释道:“寒君姐姐是好人。”
赵灵秀抱着膝盖,道:“我知道她不是坏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不惯她。”
姬明月忽然道:“那你是嫉妒她吗?”
赵灵秀一下子就愣住了,她下意识想反驳,但是忽然发现事实就是如此,李寒君的性格直爽利落,讨人喜欢,学堂里好多学生都崇拜她,每次走在路上,都有一大拨人围在她身边,众星拱月一般,而反之看自己,虽然也是被人群簇拥着,但是那些人不过是看中她的身份地位,想巴结她,从她这里讨得好处罢了。
她就是嫉妒李寒君,赵灵秀的脸涨得通红,呐呐不语。
姬明月道:“寒君姐姐是很好的人,你和?她做朋友就知道了。”
赵灵秀小声嘀咕:“她才不会跟我做朋友。”
才?说完,她忽然发觉不远处有个什么东西动了动,赵灵秀吓了一跳:“那是什么?”
姬明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小团黑乎乎的,还在一动一动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想了想,道:“应该是老鼠吧?”
赵灵秀一听,顿时放下心来,定?睛一看,果然是一只不大的老鼠,正在啃食着之前掉在地上的干饼,赵灵秀一想起那饼上被人咬过的半个牙印,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看那老鼠更觉得恶心了。
她左看右看,拣起一根木棍来,追着那老鼠一通穷追猛打,最后把它打死在了墙角,姬明月凑过去看了一会,忽然伸手把死老鼠捡了起来。
赵灵秀一退三步远,嫌弃道:“你捡它做什么?快扔掉!”
姬明月盯着那淌血的死老鼠,道:“你听说过鼠疫吗?”
赵灵秀茫然摇首:“那是什么?”
姬明月道:“爹爹和我说过,景庆八年,山阳发鼠疫,死了好多人,数以万计。”
赵灵秀明白过来,道:“就是瘟疫啊。”
姬明月面上露出思索之色,她问道:“你说,那两个人能不能染上鼠疫呢?”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真的染上鼠疫的,小孩子异想天开,大家不要信。
至于打老鼠,实不相瞒,全看运气,我小时候曾经赤手空拳踩死过一只老鼠,还被夸了好久,一度十分自豪(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吗?)……_(: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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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轻寒跟着侍卫穿过庭院,到了花厅,里面灯火通明,太子赵霂正坐在上首,见了他来,唤道:“兰台。”
谢轻寒拱手行礼:“臣见过太子殿下。”
赵霂摆了摆手,道:“免礼,快坐下吧。”
谢轻寒却不坐,只问道:“殿下匆忙召臣前来,可是事情有了什么眉目?”
赵霂皱起眉,道:“确实有些消息,你的那位孩子,恐怕是和秀儿一起失踪的。”
这个谢轻寒一开始就隐约猜到了,微微颔首,听赵霂说下去:“方才有人送来了一样东西,孤觉得你也应该看看。”
他说着,微一抬手,旁边立即有下人捧着一个托盘到了谢轻寒面前,示意他看,谢轻寒瞧着那一团破烂发黄的白布,上面隐约渗出殷红的血迹,心中一颤,蓦然涌上一阵恐惧。
他自长成人以来,已经很少有害怕的时候了,而就在眼下,谢轻寒仿佛僵住了似的,双目紧紧盯着那一团破布,无数不祥的猜测蜂拥而至,令他心神战栗。
赵霂见他不动,唤了一声:“兰台?”
谢轻寒这才?慢慢地伸出手,抓住了那一团破布,近乎颤抖地一点点打开来,赵霂看他僵硬的手指,便知他此时的心情,大概如自己之前一般无二,心中不由一叹,安慰道:“人大概还没事。”
谢轻寒听了,缓缓点头,稍微定了神,把那块布打开了,他一眼就认出来是姬明月的字,一笔一划,十分?端正,是他一手教出来的,那些血字已经干涸了,变成了沉沉的暗红色,但是看起来仍旧怵目惊心。
这么多字,他的蘩蘩该多痛啊。
赵霂道:“你这位小孩儿很聪明,知道在上面写鱼柳巷三个字,孤一下就想起你来了。”
谢轻寒颔首,他把那张破布卷起来,问赵霂道:“太子欲作何打算?”
赵霂道:“自然是明日一早去送赎金。”
他说完,轻轻抚掌,便立即有一名下人上前来,手里捧着一个匣子,打开来,里面排放着整整齐齐的一百两黄金,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璀璨夺目。
赵霂的声音转为森冷:“孤已派人去寻这石凹沟的位置了,明日赎金送到,他们有没有命拿,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
到了晚上,赵灵秀饿得肚子咕咕叫,头昏眼花,她看姬明月仍旧十分?安静,忍不住问道:“你不饿吗?”
姬明月摇摇头,道:“不饿。”
因为大多数时候进食于她而言,并不算是一件美好的事情,所以姬明月很少觉得饿,不饿,就不用吃饭。
赵灵秀用手捣住空瘪的肚腹,胃里火烧火燎似的疼,像是有针在密密麻麻地扎一般,她小声道:“我好饿啊。”
声音里带着隐约的哭腔,姬明月惊奇地看着她,显然是不明白世上竟然还有人能被饿哭。
赵灵秀一整日都没怎么进食,如今也顾不得丢脸了,小声啜泣起来,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今天会被绑来这里,她早上就应该多吃一点,想到这里,她脑中不自觉又浮现那些好吃的点心和?菜饭,于是觉得更饿了。
姬明月看她嘤嘤哭了半晌,有些不知所措,最后她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个干巴巴的馒头,问道:“你还要吃吗?”
赵灵秀擦了擦眼泪,看着姬明月举的那个馒头,是之前王麻子送进来的,她给扔了,如今什么也没得吃,这两个干硬的馒头似乎都变得珍贵起来。
赵灵秀犹豫了一会,终于接过了那个馒头,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上面还沾着灰尘,赵灵秀一点点拍去了那些尘,然后用力掰下来一块,放进嘴里咀嚼,又干又硬,难吃死了,更重要的是,勾起了她从前那些不好的回忆。
赵灵秀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这种食物了,她问姬明月道:“你要不要吃?”
姬明月摇摇头:“我不饿。”
赵灵秀瘪了瘪嘴,道:“我都饿了,你怎么可能不饿?”
她说着,把剩下半个馒头塞进姬明月的手中,道:“你吃,不是还有一个么?”
姬明月拿着那半个馒头,张了张口,道:“我真的……不饿……”
赵灵秀已经找到另一个馒头了,拍去上面的灰尘,她用力咬了一口,这一刻,她仿佛就回到了更小的时候,在又黑又潮湿的屋子里,捡起地上的脏馒头狼吞虎咽,噎得一边打嗝,一边忙不迭把干巴巴的馒头咽下去,涨红了脸,伸着脖子用力吞咽。
她吃着吃着,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地上,溅起细微的尘埃,赵灵秀又小声抽泣起来。
姬明月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怎么又哭了,饿了会哭,不饿了也哭,真奇怪。
姬明月猜她是不是没吃饱的缘故,所以把自己手里的馒头递过去,十分?诚恳地道:“你吃吧,我真的不饿。”
赵灵秀腮边还挂着泪痕,她摇摇头,低声道:“我不饿了。”
姬明月疑惑道:“那你为什么还哭?”
赵灵秀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间落进来,映在姬明月的脸上,皮肤白生生的如玉一般,那双眼睛清澈见底,黑白分明,如同这世界上最干净的雪,女孩的眼睫很长,半遮着那清澈的眸子,表情看上去分外真挚。这种真挚,让赵灵秀忽然生出了想要倾诉的欲|望,她用袖子用力擦去眼泪,声音里还带着隐隐的哭腔,道:“其实我不是什么公主。”
她说完,又抽了抽鼻子,小声道:“我娘是青楼里的女人,她生了我之后,得了重病,大娘子怕她早早得病死了,就一直让她接客赚钱,然后娘就病得越来越重,有一天,她病得起不来床了,吐了好多血,大娘子就说,要她把我卖给楼里,才?肯帮她叫大夫。”
赵灵秀眼眶通红,继续道:“娘不答应,就说我是父皇的女儿,把大娘子吓坏了,后来我就被宫里接走了,没多久,娘就死了。”
她说完又哭了起来,哭了好一阵,声音都沙哑了,情绪才逐渐平静,姬明月有些好奇地问:“你娘说,宫里的人就相信吗?”
赵灵秀吸了吸鼻子,她把手腕上的袖子挽起来,给姬明月看,道:“你看这里。”
姬明月借着月光一看,女孩儿白如玉藕一般的手腕上,点缀着三颗小痣,分?布得很均匀,像一个三角的形状,赵灵秀低声道:“这个痣,父皇的手上也有的,太子哥哥也有。”
姬明月道:“你的痣是画上去的?”
赵灵秀点点头,道:“是娘亲用针刺了朱砂,替我点上去的。”
那时候她还小,只有四岁,痛得不住哭,娘亲也哭,一边哭着给她刺痣,一边道:你痛一时,以后就都不痛了,可千万不能像娘这样,一辈子烂在这泥潭里……
彼时赵灵秀不懂是什么意思,等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的眼里又盈起了泪意,把袖子放了下来,遮住那三颗痣,小声道:“可就是这样,我回宫之后,很多人都不相信我是皇上的女儿,但是父皇已经册封我为公主了,他们不敢说什么,只在背后说。”
不只是说,还刁难和欺负,因为她是孤零零一个人,没有娘照看,也没有靠山,景庆帝就更指望不上了,很长一段时间里,赵灵秀都是孤立无援的,每日住着空荡荡的宫殿,吃着冷饭冷菜,她有半年的时间,没有准时吃过饭,每次饿得受不了,就一直喝水,甚至无师自通学会去御膳房偷东西吃。
直到有一天偷到了太子赵霂的头上,还被当场发现了,年幼的赵灵秀惊慌失措地等待着他的怒火。
赵霂确实很生气,却不是对着赵灵秀,他狠狠责罚了那些懒怠的宫人们,从此以后,赵灵秀的日子就变得好过起来,在这后宫里,她有了一个强大的靠山,再不是孤孤单单的了。
说完这些,赵灵秀的情绪已经好转了许多,她揉了揉眼睛,抽着鼻子道:“太子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姬明月听了,忽然道:“我叔叔也是最好的人。”
赵灵秀便道:“那好吧,我哥哥是我最好的人,你叔叔是你最好的人。”
她已经将姬明月视作了交心的朋友,小声叮嘱道:“我今日和你说的这些话?,你千万不能告诉第二个人,不然我会被砍头的。”
闻言,姬明月点点头:“我知道了。”
赵灵秀便笑起来,又轻轻道:“对不起。”
姬明月面露疑惑地看着她,赵灵秀微微红了脸,咬着下唇道:“我之前不该一直针对你,和?你过不去,其实太子哥哥要我在学堂里多多照顾你的,只是我看你一直和李寒君在一起,还总帮着她,就有些生气,我并不是真的讨厌你。”
姬明月解释道:“寒君姐姐是好人。”
赵灵秀抱着膝盖,道:“我知道她不是坏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不惯她。”
姬明月忽然道:“那你是嫉妒她吗?”
赵灵秀一下子就愣住了,她下意识想反驳,但是忽然发现事实就是如此,李寒君的性格直爽利落,讨人喜欢,学堂里好多学生都崇拜她,每次走在路上,都有一大拨人围在她身边,众星拱月一般,而反之看自己,虽然也是被人群簇拥着,但是那些人不过是看中她的身份地位,想巴结她,从她这里讨得好处罢了。
她就是嫉妒李寒君,赵灵秀的脸涨得通红,呐呐不语。
姬明月道:“寒君姐姐是很好的人,你和?她做朋友就知道了。”
赵灵秀小声嘀咕:“她才不会跟我做朋友。”
才?说完,她忽然发觉不远处有个什么东西动了动,赵灵秀吓了一跳:“那是什么?”
姬明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小团黑乎乎的,还在一动一动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想了想,道:“应该是老鼠吧?”
赵灵秀一听,顿时放下心来,定?睛一看,果然是一只不大的老鼠,正在啃食着之前掉在地上的干饼,赵灵秀一想起那饼上被人咬过的半个牙印,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看那老鼠更觉得恶心了。
她左看右看,拣起一根木棍来,追着那老鼠一通穷追猛打,最后把它打死在了墙角,姬明月凑过去看了一会,忽然伸手把死老鼠捡了起来。
赵灵秀一退三步远,嫌弃道:“你捡它做什么?快扔掉!”
姬明月盯着那淌血的死老鼠,道:“你听说过鼠疫吗?”
赵灵秀茫然摇首:“那是什么?”
姬明月道:“爹爹和我说过,景庆八年,山阳发鼠疫,死了好多人,数以万计。”
赵灵秀明白过来,道:“就是瘟疫啊。”
姬明月面上露出思索之色,她问道:“你说,那两个人能不能染上鼠疫呢?”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真的染上鼠疫的,小孩子异想天开,大家不要信。
至于打老鼠,实不相瞒,全看运气,我小时候曾经赤手空拳踩死过一只老鼠,还被夸了好久,一度十分自豪(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吗?)……_(: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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