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第9章
谢轻寒脱下斗篷将姬明月裹严实了,用手摸了摸她的小脸,水迹冰凉,他仔细擦干净了,才问道:“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姬明月不说话,只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生怕一放开他就会走似的,谢轻寒叹了一口气,安慰她道:“我会在过年之前回来的,蘩蘩听话。”
姬明月的手臂微微松开些,她转过头来,与谢轻寒平视,幽黑的眸子湿润润的,透着微红,她轻声道:“真的会回来吗?”
谢轻寒有些好笑,但还是认真地回答:“自然会,这里是我的家,我不回来,还会去哪?”
姬明月却又问道:“叔叔,那我能住到什么时候?”
听了这话,谢轻寒才突然意识到姬明月的担忧,她担心自己会被赶出去,等不到他回来,寄人篱下的生活并不能给这个孩子带来安全感。
她觉得自己随时都会被抛弃,所以才这样难过。
谢轻寒沉默了一下,便抱着她进了谢府大门,绕过影壁,穿过径门,待回了花厅,谢母正在与谢文海说话,闻声看来,十分惊讶地道:“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说完她便看见谢轻寒怀里抱着的姬明月,谢母啊哟一声,道:“明月怎么醒了?”
谢轻寒将姬明月放在炭盆边,蹲下来替她理了理斗篷领子,对谢母道:“娘,我这一次去京师,在年前一定赶回来,蘩蘩就住在咱们家里,哪里也不去。”
这话谢母昨日就听他说过了,不明白他今天为什么又要说一遍,愣了愣才道:“这是自然。”
谢轻寒又看向谢文海,道:“我此去多则二十日,少则十几日,家里一切就拜托大哥了。”
谢文海知道他的意思,笑道:“你去便是,一切有我。”
他说完,又伸手摸了摸姬明月的发顶,道:“明月是个惹人喜欢的好孩子,我会让你嫂子多多照看的,不会委屈了她。”
谢文海如今是家中长子,他说的话自然是令人信服的,谢轻寒点点头,道了谢,对姬明月道:“蘩蘩?”
姬明月原本低垂着头,这会儿便抬起来望着他,眸子清亮,黑白分明,如山间的清泉,几乎能倒映出谢轻寒的影子。
他道:“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听说京师有许多小玩意,喜欢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姬明月摇摇头,只是道:“你要回来。”
谢轻寒笑了,伸出小拇指来,打趣道:“蘩蘩若是不信,我们拉个勾?”
姬明月盯着那小拇指看了一会,小心地勾上去,轻轻摇了摇,谢轻寒起身要走,不想姬明月却叫住他,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了斗篷,示意他蹲下来,然后踮起脚尖替他披上,仔细系好带子。
谢轻寒走了,姬明月站在门边看着青年的背影消失在径门处,有些呆呆的,谢母见她这般,不禁也有些感慨,亲自起身将她牵了回来,安慰道:“小叔过些日子就回来了,给你带好吃好玩的。”
她常这样哄双燕儿,每每双燕儿都会很开心,只是姬明月的反应并不大,仍旧是恹恹的,仿佛谢轻寒一走,便将她身上仅有的精气神也带走了,整个人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情绪低落。
谢母有些不解地看向谢文海,谢文海便温和道:“三弟这一去,若是路上不下雪,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到京师了。”
闻言,姬明月总算有了反应,抬起头来看他,谢文海笑着对谢母道:“明月这是担心三弟呢。”
谢母被触动了,感慨道:“这孩子懂事。”
她又摸了摸姬明月的衣裳,道:“怎么这样单薄?鞋也湿了,快脱下来烘一烘。”
说完,又命下人去拿厚衣裳来,给她穿上,因为姬明月才来,府里并没有她的衣裳,下人便拿来了谢双燕穿过的旧衣服,先凑合着穿。
杏黄色的袄子上绣着精致的花,姬明月的模样本就生得好,皮肤白生生的,眉目精致漂亮,这样衬得更似个冰雪捏就的娃娃一般,好看得不得了。
谢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明月真漂亮。”
她一时喜欢,甚至亲自动手给姬明月梳了头,和蔼地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姬明月摇摇头:“不饿。”
谢母便道:“那就烤火吧,一会双燕儿起了,你们一同玩。”
她说完,又问谢文海:“今日还要去庄子上吗?”
谢文海道:“要去,年底了,要把账簿都收上来核对一遍,布庄那边也要过去,中午应该就不回来了。”
母子二人说着话,姬明月就抱着手炉坐在旁边,盆里的炭烧得很旺,她盯着那团火红发起了呆,旁边的谢母见了,便伸手去摸那手炉,姬明月下意识护了一下,不让她碰。
谢母微愣,道:“手炉还烫么?”
姬明月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她,把手炉让出来,谢母这才摸了一下,是冷的,便道:“这么冰凉的,怎么还抱着?快放开,我让人去换炭来。”
姬明月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让下人去换了炭,又坐了一阵子,谢府其余人也都陆陆续续起来了,李氏牵着儿子进来,谢握瑜一脸的不情愿,嘟囔道:“不是下了雪么?今日怎地还要去学堂?”
李氏轻斥道:“下雪也要去。”
谢握瑜撇了撇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王氏也带着谢握瑾进来了,后面跟着几个下人,打头的那个正是老太太院子里的香雪,她探头看见姬明月坐在火盆旁边,面上的焦急才褪去,长长松了一口气,快步上前来,道:“姑奶奶,您怎么在这里?叫奴婢们好找。”
谢母惊讶道:“明月出来时,你们不知道?”
香雪解释道:“奴婢五更就起的,并不曾见表小姐出门,只以为她还在睡呢,等到老太太醒了才进去,一看床上没人,可把奴婢们吓坏了,满院子地找,老太太也急得不得了。”
谢母赶紧道:“那你们快带她回去,别叫老太太担心。”
香雪哎了一声,牵起姬明月就走了,回去见了老太太,道:“人在花厅坐着呢,陪着老夫人和大爷烤火,没出事儿。”
老祖母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快给蘩蘩洗漱吧。”香雪又带着姬明月回了厢房,一边洗帕子,一边道:“表小姐下回要去哪儿,还是要知会奴婢们一声,这冷不丁的消失一回,可把奴婢们吓坏了,连带着老太太也受了惊。”
姬明月垂着眼,手指摩挲着手炉上的纹路,低声道:“对不起。”
“哎呦,”香雪立即道:“奴婢并不是在责怪您,就是那么一说,奴婢嘴笨,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她给姬明月擦了脸,又拿出脂膏来给她抹上,姬明月把窗推开了,只见窗前有一株腊梅灼灼盛开,鹅黄的花上堆着冰雪,在晨光中显得晶莹剔透,冷香幽幽,一只雀儿在那花枝间蹦跳来去,发出清脆的啾鸣。
姬明月盯着那鸟儿看了半天,忽然感觉视线里有黑影闪过,一只手在她面前招了招,姬明月回过神来,看着香雪。
香雪眼神有些古怪地看着她,道:“表小姐发什么呆呢?”
姬明月摇摇头,香雪看她这般沉默,也不好说什么,只牵着她去了老太太的屋子,老太太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蘩蘩今天真漂亮。”
夸完之后,又带着她去了花厅,谢母和谢文海、王氏李氏都在,谢玉楼也起来了,打着呵欠进了屋子,笑吟吟地过来道:“给祖母请安,给娘请安。”
待人都坐定之后,谢母问他:“你今日还要出去?”
谢玉楼道:“几个朋友约着去喝一杯。”
谢母皱了皱眉,道:“去哪里喝?”
谢玉楼笑道:“只说约在世味茶楼见,到底去哪里,儿子也不知道呀。”
谢母道:“你既不爱念书,不考功名了,我也不催你,只是总要找一份正经事情做,成日里与那些狐朋狗友厮混,终归不是一回事。”
谢玉楼道:“娘说的话我都知道了。”
“知道了就要往心里去,”谢母不高兴地道:“这么大个人,不说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糊口的生计也该学一学。”
谢玉楼笑眯眯道:“光宗耀祖不是有三弟么?倒用不上我了。”
谢母恨铁不成钢地道:“我已经与你大哥商量好了,明年开春就给你寻一间铺子,学着做生意。”
谢玉楼笑道:“娘,我不爱做这个,也没大哥厉害,不是做生意那块料。”
谢母反问道:“你觉得你是哪块料?读书不成,做生意也不成,做个游手好闲的懒汉?”
谢玉楼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收敛起来,花厅内的气氛顿时凝固了,姬明月有些不安,她呆呆地看着火盆,里面燃着通红的炭,发出轻微的噼啪爆裂声,显得尤其清晰。
老太太开口道:“好了,玉楼不喜欢,就换一个,何必非逼着他?”
“娘,”谢母看向她,道:“玉楼他不是蠢笨,就是懒,读书懒了这么些年,轻寒都考上了功名,他却只捞了一个举人,这我也不指望了,只盼着他有些出息,做点正经事情,不要成日里东游西荡,去那酒楼戏园子和人厮混。”
谢玉楼豁然起身,一声不吭地掀开帘子出去了,谢母气闷,又对李氏道:“你是他的妻子,也得管管他。”
李氏哽咽道:“夫君这个脾性,连母亲都管教不了,媳妇如何能管?”
谢母被噎得无话可说,叹道:“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三个兄弟就数他最不成器。”
老太太却道:“一样米养百样人,玉楼也未必要同别人一样,他总会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你如今这样逼着他,又有什么用?”
谢母一时难过,眼眶都红了,道:“都是当年没管教好。”
老太太见她钻了牛角尖,也不再劝了,其他人看气氛不大好,纷纷闭紧嘴巴,不敢出声,就连一脸困倦的谢握瑜也不敢继续打呵欠了。
正在这时,帘子再次被掀起,众人转头望去,是下人领着谢双燕进来了,她今日穿了一件丁香色的袄子,扎着双丫髻,上面有两只银蝴蝶,走起路来轻轻颤动,一摇一摆,甚是娇俏可爱。
她一进门,就扑到谢母身上撒娇,谢母连忙拭了眼角,抱着她心肝肉儿地叫着,谢文海微微皱眉,道:“娘,您别太宠着她了。”
谢母笑着摸谢双燕的脸,道:“就这一个孙女儿,不宠她宠谁?”
谢双燕嘻嘻笑起来,娇憨得意,她瞥了一眼坐在老太太旁边的姬明月,目光一下就定住了,立即不高兴地叫起来:“她怎么穿我的衣裳?!”
众人纷纷看过去,这才发现姬明月穿着一身杏黄|色的袄子,是谢双燕曾经穿过的旧衣裳,谢母便道:“明月才来咱们府里,没带什么衣服,你这件衣服才穿了两回,不合身了,你上回不是说不喜欢么?丢了怪可惜,祖母就拿给她穿了。”
谢双燕不高兴地跺脚,气呼呼道:“我不给她穿!丢了也不给!”
谢母有些尴尬起来,哄道:“不给不给,只借她穿一日,明天就还给你。”
谢双燕发起脾气来,吵嚷着一日也不行,谢文海的脸色沉下来,低声叱喝道:“不要胡闹!你穿不了的衣服,借给明月穿一穿又怎么了?怎么这样小气?”
谢双燕大哭起来,谢文海又看向王氏,皱眉道:“你如何教的她?”
王氏也有些委屈了,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情,说一说就好了。”
姬明月听见他们争执,夹杂着谢双燕的大哭大嚷,吵闹不已,她忽然就很想谢轻寒了。
姬明月站起身来,一时间众人都看向她,她却一言不发,十分利落地解起了身上的袄子,谢母忙道:“这是做什么?快穿上。”
姬明月却已经把袄子脱下来了,递给谢双燕,道:“我有衣裳穿,谢谢你的衣裳,还给你。”
谢双燕止了哭泣,愣愣地看着她,姬明月把衣裳放在她的怀里,转身跑出了花厅,老太太连忙对香雪道:“快去看看,别让蘩蘩摔着了。”
香雪立即应声去了,谢母便哄谢双燕道:“这下别哭了,明月不是把衣裳还你了?”
谢双燕哼了一声,把那件袄子往地上一扔,还踩了一脚:“她穿过的,我才不要!”
谢文海勃然大怒,众目睽睽之下,王氏也恼了,扬手甩了谢双燕一巴掌:“谁许你这样任性的?!”
谢双燕登时大哭起来,扑到谢母怀中,谢母又心肝肉儿一通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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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轻寒脱下斗篷将姬明月裹严实了,用手摸了摸她的小脸,水迹冰凉,他仔细擦干净了,才问道:“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姬明月不说话,只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生怕一放开他就会走似的,谢轻寒叹了一口气,安慰她道:“我会在过年之前回来的,蘩蘩听话。”
姬明月的手臂微微松开些,她转过头来,与谢轻寒平视,幽黑的眸子湿润润的,透着微红,她轻声道:“真的会回来吗?”
谢轻寒有些好笑,但还是认真地回答:“自然会,这里是我的家,我不回来,还会去哪?”
姬明月却又问道:“叔叔,那我能住到什么时候?”
听了这话,谢轻寒才突然意识到姬明月的担忧,她担心自己会被赶出去,等不到他回来,寄人篱下的生活并不能给这个孩子带来安全感。
她觉得自己随时都会被抛弃,所以才这样难过。
谢轻寒沉默了一下,便抱着她进了谢府大门,绕过影壁,穿过径门,待回了花厅,谢母正在与谢文海说话,闻声看来,十分惊讶地道:“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说完她便看见谢轻寒怀里抱着的姬明月,谢母啊哟一声,道:“明月怎么醒了?”
谢轻寒将姬明月放在炭盆边,蹲下来替她理了理斗篷领子,对谢母道:“娘,我这一次去京师,在年前一定赶回来,蘩蘩就住在咱们家里,哪里也不去。”
这话谢母昨日就听他说过了,不明白他今天为什么又要说一遍,愣了愣才道:“这是自然。”
谢轻寒又看向谢文海,道:“我此去多则二十日,少则十几日,家里一切就拜托大哥了。”
谢文海知道他的意思,笑道:“你去便是,一切有我。”
他说完,又伸手摸了摸姬明月的发顶,道:“明月是个惹人喜欢的好孩子,我会让你嫂子多多照看的,不会委屈了她。”
谢文海如今是家中长子,他说的话自然是令人信服的,谢轻寒点点头,道了谢,对姬明月道:“蘩蘩?”
姬明月原本低垂着头,这会儿便抬起来望着他,眸子清亮,黑白分明,如山间的清泉,几乎能倒映出谢轻寒的影子。
他道:“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听说京师有许多小玩意,喜欢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姬明月摇摇头,只是道:“你要回来。”
谢轻寒笑了,伸出小拇指来,打趣道:“蘩蘩若是不信,我们拉个勾?”
姬明月盯着那小拇指看了一会,小心地勾上去,轻轻摇了摇,谢轻寒起身要走,不想姬明月却叫住他,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了斗篷,示意他蹲下来,然后踮起脚尖替他披上,仔细系好带子。
谢轻寒走了,姬明月站在门边看着青年的背影消失在径门处,有些呆呆的,谢母见她这般,不禁也有些感慨,亲自起身将她牵了回来,安慰道:“小叔过些日子就回来了,给你带好吃好玩的。”
她常这样哄双燕儿,每每双燕儿都会很开心,只是姬明月的反应并不大,仍旧是恹恹的,仿佛谢轻寒一走,便将她身上仅有的精气神也带走了,整个人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情绪低落。
谢母有些不解地看向谢文海,谢文海便温和道:“三弟这一去,若是路上不下雪,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到京师了。”
闻言,姬明月总算有了反应,抬起头来看他,谢文海笑着对谢母道:“明月这是担心三弟呢。”
谢母被触动了,感慨道:“这孩子懂事。”
她又摸了摸姬明月的衣裳,道:“怎么这样单薄?鞋也湿了,快脱下来烘一烘。”
说完,又命下人去拿厚衣裳来,给她穿上,因为姬明月才来,府里并没有她的衣裳,下人便拿来了谢双燕穿过的旧衣服,先凑合着穿。
杏黄色的袄子上绣着精致的花,姬明月的模样本就生得好,皮肤白生生的,眉目精致漂亮,这样衬得更似个冰雪捏就的娃娃一般,好看得不得了。
谢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明月真漂亮。”
她一时喜欢,甚至亲自动手给姬明月梳了头,和蔼地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姬明月摇摇头:“不饿。”
谢母便道:“那就烤火吧,一会双燕儿起了,你们一同玩。”
她说完,又问谢文海:“今日还要去庄子上吗?”
谢文海道:“要去,年底了,要把账簿都收上来核对一遍,布庄那边也要过去,中午应该就不回来了。”
母子二人说着话,姬明月就抱着手炉坐在旁边,盆里的炭烧得很旺,她盯着那团火红发起了呆,旁边的谢母见了,便伸手去摸那手炉,姬明月下意识护了一下,不让她碰。
谢母微愣,道:“手炉还烫么?”
姬明月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她,把手炉让出来,谢母这才摸了一下,是冷的,便道:“这么冰凉的,怎么还抱着?快放开,我让人去换炭来。”
姬明月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让下人去换了炭,又坐了一阵子,谢府其余人也都陆陆续续起来了,李氏牵着儿子进来,谢握瑜一脸的不情愿,嘟囔道:“不是下了雪么?今日怎地还要去学堂?”
李氏轻斥道:“下雪也要去。”
谢握瑜撇了撇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王氏也带着谢握瑾进来了,后面跟着几个下人,打头的那个正是老太太院子里的香雪,她探头看见姬明月坐在火盆旁边,面上的焦急才褪去,长长松了一口气,快步上前来,道:“姑奶奶,您怎么在这里?叫奴婢们好找。”
谢母惊讶道:“明月出来时,你们不知道?”
香雪解释道:“奴婢五更就起的,并不曾见表小姐出门,只以为她还在睡呢,等到老太太醒了才进去,一看床上没人,可把奴婢们吓坏了,满院子地找,老太太也急得不得了。”
谢母赶紧道:“那你们快带她回去,别叫老太太担心。”
香雪哎了一声,牵起姬明月就走了,回去见了老太太,道:“人在花厅坐着呢,陪着老夫人和大爷烤火,没出事儿。”
老祖母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快给蘩蘩洗漱吧。”香雪又带着姬明月回了厢房,一边洗帕子,一边道:“表小姐下回要去哪儿,还是要知会奴婢们一声,这冷不丁的消失一回,可把奴婢们吓坏了,连带着老太太也受了惊。”
姬明月垂着眼,手指摩挲着手炉上的纹路,低声道:“对不起。”
“哎呦,”香雪立即道:“奴婢并不是在责怪您,就是那么一说,奴婢嘴笨,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她给姬明月擦了脸,又拿出脂膏来给她抹上,姬明月把窗推开了,只见窗前有一株腊梅灼灼盛开,鹅黄的花上堆着冰雪,在晨光中显得晶莹剔透,冷香幽幽,一只雀儿在那花枝间蹦跳来去,发出清脆的啾鸣。
姬明月盯着那鸟儿看了半天,忽然感觉视线里有黑影闪过,一只手在她面前招了招,姬明月回过神来,看着香雪。
香雪眼神有些古怪地看着她,道:“表小姐发什么呆呢?”
姬明月摇摇头,香雪看她这般沉默,也不好说什么,只牵着她去了老太太的屋子,老太太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蘩蘩今天真漂亮。”
夸完之后,又带着她去了花厅,谢母和谢文海、王氏李氏都在,谢玉楼也起来了,打着呵欠进了屋子,笑吟吟地过来道:“给祖母请安,给娘请安。”
待人都坐定之后,谢母问他:“你今日还要出去?”
谢玉楼道:“几个朋友约着去喝一杯。”
谢母皱了皱眉,道:“去哪里喝?”
谢玉楼笑道:“只说约在世味茶楼见,到底去哪里,儿子也不知道呀。”
谢母道:“你既不爱念书,不考功名了,我也不催你,只是总要找一份正经事情做,成日里与那些狐朋狗友厮混,终归不是一回事。”
谢玉楼道:“娘说的话我都知道了。”
“知道了就要往心里去,”谢母不高兴地道:“这么大个人,不说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糊口的生计也该学一学。”
谢玉楼笑眯眯道:“光宗耀祖不是有三弟么?倒用不上我了。”
谢母恨铁不成钢地道:“我已经与你大哥商量好了,明年开春就给你寻一间铺子,学着做生意。”
谢玉楼笑道:“娘,我不爱做这个,也没大哥厉害,不是做生意那块料。”
谢母反问道:“你觉得你是哪块料?读书不成,做生意也不成,做个游手好闲的懒汉?”
谢玉楼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收敛起来,花厅内的气氛顿时凝固了,姬明月有些不安,她呆呆地看着火盆,里面燃着通红的炭,发出轻微的噼啪爆裂声,显得尤其清晰。
老太太开口道:“好了,玉楼不喜欢,就换一个,何必非逼着他?”
“娘,”谢母看向她,道:“玉楼他不是蠢笨,就是懒,读书懒了这么些年,轻寒都考上了功名,他却只捞了一个举人,这我也不指望了,只盼着他有些出息,做点正经事情,不要成日里东游西荡,去那酒楼戏园子和人厮混。”
谢玉楼豁然起身,一声不吭地掀开帘子出去了,谢母气闷,又对李氏道:“你是他的妻子,也得管管他。”
李氏哽咽道:“夫君这个脾性,连母亲都管教不了,媳妇如何能管?”
谢母被噎得无话可说,叹道:“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三个兄弟就数他最不成器。”
老太太却道:“一样米养百样人,玉楼也未必要同别人一样,他总会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你如今这样逼着他,又有什么用?”
谢母一时难过,眼眶都红了,道:“都是当年没管教好。”
老太太见她钻了牛角尖,也不再劝了,其他人看气氛不大好,纷纷闭紧嘴巴,不敢出声,就连一脸困倦的谢握瑜也不敢继续打呵欠了。
正在这时,帘子再次被掀起,众人转头望去,是下人领着谢双燕进来了,她今日穿了一件丁香色的袄子,扎着双丫髻,上面有两只银蝴蝶,走起路来轻轻颤动,一摇一摆,甚是娇俏可爱。
她一进门,就扑到谢母身上撒娇,谢母连忙拭了眼角,抱着她心肝肉儿地叫着,谢文海微微皱眉,道:“娘,您别太宠着她了。”
谢母笑着摸谢双燕的脸,道:“就这一个孙女儿,不宠她宠谁?”
谢双燕嘻嘻笑起来,娇憨得意,她瞥了一眼坐在老太太旁边的姬明月,目光一下就定住了,立即不高兴地叫起来:“她怎么穿我的衣裳?!”
众人纷纷看过去,这才发现姬明月穿着一身杏黄|色的袄子,是谢双燕曾经穿过的旧衣裳,谢母便道:“明月才来咱们府里,没带什么衣服,你这件衣服才穿了两回,不合身了,你上回不是说不喜欢么?丢了怪可惜,祖母就拿给她穿了。”
谢双燕不高兴地跺脚,气呼呼道:“我不给她穿!丢了也不给!”
谢母有些尴尬起来,哄道:“不给不给,只借她穿一日,明天就还给你。”
谢双燕发起脾气来,吵嚷着一日也不行,谢文海的脸色沉下来,低声叱喝道:“不要胡闹!你穿不了的衣服,借给明月穿一穿又怎么了?怎么这样小气?”
谢双燕大哭起来,谢文海又看向王氏,皱眉道:“你如何教的她?”
王氏也有些委屈了,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情,说一说就好了。”
姬明月听见他们争执,夹杂着谢双燕的大哭大嚷,吵闹不已,她忽然就很想谢轻寒了。
姬明月站起身来,一时间众人都看向她,她却一言不发,十分利落地解起了身上的袄子,谢母忙道:“这是做什么?快穿上。”
姬明月却已经把袄子脱下来了,递给谢双燕,道:“我有衣裳穿,谢谢你的衣裳,还给你。”
谢双燕止了哭泣,愣愣地看着她,姬明月把衣裳放在她的怀里,转身跑出了花厅,老太太连忙对香雪道:“快去看看,别让蘩蘩摔着了。”
香雪立即应声去了,谢母便哄谢双燕道:“这下别哭了,明月不是把衣裳还你了?”
谢双燕哼了一声,把那件袄子往地上一扔,还踩了一脚:“她穿过的,我才不要!”
谢文海勃然大怒,众目睽睽之下,王氏也恼了,扬手甩了谢双燕一巴掌:“谁许你这样任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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