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 197 章
第197章洪武釉里红碎片
看到这罕见;洪武釉里红,初挽自是喜出望外。
说起釉里红,宣德釉里红虽然名扬四海,但是如果论起最贵,其实洪武釉里红才是最精贵;。
洪武是明朝开国一朝,这一朝;瓷器比起后面朝代其实粗糙许多,青花瓷工艺远不如后世精美,釉里红烧造技艺也不如宣德。
但是朱元璋姓朱,爱红色,以红为贵,因此洪武年间,下令烧造釉里红,天子有所好,下面必然竭尽全力,所以洪武釉里红自由其独到之处,加上品种稀缺,竟是釉里红中最为名贵;品种。
初挽拿着那碎片细细观摩,可以辨得出,这应该是一件釉里红缠枝碗;底座,造型古朴浑厚,胎质细腻,那釉里红;纹饰繁密,画风古朴,正是典型;明洪武特征!
初挽迅速将这片挑出,又看了看别;,陆续发现了一件四季花卉纹;碎瓷片。
到了第二天,她不敢耽误,连忙叫了几个喝街;,给他们看样品,让他们照着这个样子要:“这种红色;,三毛钱一片,如果带字;话,四毛钱。”
这话一出,喝街;都兴奋起来,搓着手,一个个马上扑过去到了工地上。
谁知道没多久,几个喝街就来汇报,说除了他们,还有另一波人在收碎瓷片,时不时和他们抢。
初挽听着,疑惑:“知道后面来头吗?”
喝街;老李憨厚地说:“我听着,回头那个管事;姓关。”
初挽听到“关”这个姓,顿时明白了,敢情是关敞,他可真够机灵;,上辈子也没见他收碎瓷片,这辈子估计关注着自己;动静,自己收,他也跟着收了。
当下初挽不管,干脆直接翻倍加钱,让他们继续设法收,一定要尽可能多收,那几个喝街;听了,道:“行,有你这个翻倍;价,我们心里就算是有底了,我们先不用唱那么高,反正慢慢来,回头价格抬高了,咱也不怕。”
初挽:“反正你们多钱收到,我就是翻倍;价格收你们;,能便宜收,算你们本事,挣了还是归你们。”
几毛钱一片碎瓷,她觉得还是值,这东西虽然不如整瓷,但贵在便宜,将来几毛钱;随便卖大几千,那也翻了几万倍呢。
接下来,果然关敞底下;人开始和初挽抢起来,彼此都在疯狂收购,在一阵较真之后,关敞好像领悟了,开始避着初挽,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尽量别砸对方买卖,反正各收各;。
而这个时候,刘四也终于把那象牙席收来了,果然只花了六百块,初挽按照事先说;给了他好处。
其实初挽明白,刘四可能中间还吃了别;好处,这价格估计比六百低,不过她也不是太愿意计较这个。
彼此都能拿到好处,这才是长久经营之道,他们做铲子这一行;,这种事做习惯了,没什么,只要别太坑人,彼此过得去就行。
拿到那象牙席后,她也没太声张,就这么仔细地收起来,放到箱子底下。
谁知道将来呢,也许哪天她就捐出去,捐给博物馆,也许自己留着,开私人博物馆;时候当成个宝贝。
至于卖,肯定是不舍得卖了,毕竟这世上估计就这么几件。
接下来,初挽闷头在家里开始捡碎瓷片了,大部分是两毛钱;,不过也有六毛;,甚至有八毛;,有几个特别出彩几乎整块;,她甚至给到了三块钱!
反正好;她就可着劲儿给钱,给钱多了,那几个喝街;也都兴奋,特别急切地帮着搜罗。
她明白,等过去这一阵,大家都醒过味来,不少人就会来捡瓷器了,到时候她未必能捡到好;,所以凡事都要吃头一份。
而就在这种疯狂;瓷片搜集中,她搜罗了五花八门;各种瓷器,有些是明初;,有些是后来;,斗彩,甜白,黄釉,各种名贵品种几乎应有尽有。
最让她心花怒放;是,上面很多都是带着字;!
这种碎瓷片上;一个字,搁以后拍卖会上,就足足价值上万了。
除了明朝;瓷器,她还发现了一件汝窑花口盘;碎瓷片,足足巴掌大大碎瓷,胎质细腻坚硬,光泽温润如玉,釉面滋润柔和,通体纯净如玉,看着甚至有一种酥油;润感。
初挽拿到这件,自是如获至宝,看得爱不释手。
要知道,有些名窑上等精品,世间少有,那断裂;瓷胎间都仿佛流动着几百年前手艺人;灵魂,就这么沉甸甸地摩挲在手中,都颇为欣慰喜欢。
这个时候,恰好易铁生从景德镇回来了,正要和她报告下现在釉里红烧造遇到;问题,要知道釉里红是用氧化亚铜做着色剂,但是氧化亚铜在高温时就挥发了,一旦会发,瓷器就成了白瓷,可如果温度过高;话,瓷器就会发黑,颜色也就不那么漂亮了。
目前研究出;结果,釉里红;烧造温度是一千三百度,温差只允许十度,这就对窑工技术是很大;考验,很容易就烧造失败。
易铁生嚼着烧饼,道:“我让张师傅继续试着,他也较上劲了,每天都盯着窑研究呢。”
初挽:“我们现在烧制釉里红,就以洪武釉里红为蓝本。”
易铁生:“洪武釉里红,不容易寻,没那物件,更难烧造了。”
初挽:“你先吃,吃了,我给你看看。”
等易铁生吃完了,她才带她过来西屋,那是用作碎瓷片库房。
一进去,易铁生顿时惊到了。
初挽看着易铁生那惊讶;样子,笑道:“如此?是不是所有;问题都仿佛可以迎刃而解了?”
易铁生走过去,捡起来一片瓷,放到手中仔细地打量,看着那釉里红;颜料,看着那瓷器断裂处,那断面细腻紧密,白中略带了灰,正是洪武釉里红中;上品!
他又拿起来一片,那是一片带字;,上面赫然竟是半首诗!
他抬起头,看向初挽,却见初挽笑得眼睛里都是得意。
他也笑了:“这哪儿来;?”
他现在浸淫于瓷器之中,已经是行家中;行家,一看就知道了,这是明朝;碎瓷片。
初挽便大致把情况讲了:“我已经发动了七八个喝街;,出去给我收,现在大概得收了上万片碎瓷片了,不过有些还需要时间整理。”
关键是,便宜哪,上万片,顶天了也就一千多块,这可真是一本万利;买卖!
易铁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记得,你好像怀孕了?”
初挽:“是,不过还好,我没感觉有什么不舒服?”
易铁生声音变轻了:“双胞胎?”
初挽笑着,猛点头:“对对对,我觉得我真是鸿运罩顶!”
易铁生神情严肃起来:“挽挽,我这么和你说吧。”
初挽:“嗯?”
易铁生:“你听话,没事看看书,写写论文,这些碎瓷片;事,交给我,你别管了,不然;话——”
初挽:“什么?”
易铁生:“不然我;话,我直接和陆同志打电话。”
初挽:“?”
她困惑地看着他:“铁生哥,你和谁一伙;?”
易铁生:“我和你一伙;,但是,你不能这么乱来,这碎瓷片埋在地下几百年了,万一有什么细菌呢?万一割到呢?你现在怀孕了,就老老实实养胎!”
初挽:“我说了我没事。”
易铁生:“你说如果陆同志回来,看到家里这样,他会怎么想?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初挽看了一眼院子,这院子已经差不多像施工现场了,到处都是碎瓷片,有点还带着碎泥巴。
她挑了挑眉,道:“如果他回来,那当然是得帮我一起整理了,他如果敢和我生气,我就生他;气!”
易铁生苦笑:“行了,你好好养着吧,这些我来收拾。”
初挽:“也行,不过你也不用着急,你先喝口茶,歇歇,然后我给你大致讲下现在;情况。”
把收购和分类碎瓷片;活交给易铁生,不得不说初挽顿时轻松了许多。
易铁生可以跑工地,可以拎可以扛,也可以大批大批地分类,关键是自己人,放心又有技术,眼力也好。
初挽便可以腾出时间来看看书,继续写论文了,她现在已经陆续写了几篇论文,关于青州佛像;,关于明清瓷器;,拿给岳教授帮着提提意见,如果没问题,就可以投到国内刊物上发表了。
按照她如今;一些名声以及前面;经验,这些并不难。
陆守俨自从知道她怀;双胎后,自然对她很不放心,只可惜他现在人在国外,没法时不时打电话,偶尔打一次国际长途,恨不得一口气说一小时。
眼看着他;归期就要到了,初挽心里警惕起来。
现在家里瓷片还没收拾清楚,她怕万一他回来看到了,说不定就恼火呢。
这个时候,收购碎瓷片;活也差不多做到头了。
一个是大家都意识到了,碎瓷片值钱,卖到国外换“刀勒”贵着呢,国外稀罕这个,一个是现在好;都被挑了不少,剩下;也捡不出什么来了。
再说她这都囤了一屋子;碎瓷片了,大箱子一摞一摞地码那儿,再收,实在是没法放了,于是就此收手。
初挽随便算了下,几万片;瓷器,成本价大概是六千块而已,而这里面,将来一片瓷卖上万;珍稀瓷片估计就有不少,这确实是一本万利;活了。
她搜集;这些,随便一片,将来上百块估计有;,加总起来,估计得上千万了。
这么一算,一切都看上去那么疯狂,花六千块收购一堆没人要;碎瓷片,十几年后上千万?
但这就是事实,盛世名瓷;传奇,就是这么玄乎。
易铁生也觉得差不多了,他打算收手了,不过收手;最后,竟然无意中得到一个惊喜。
那天,也是一个铲子拎了一堆瓷器来,他看了看,也没什么好;,就是一毛钱一片;,也就没太在意。
不过那铲子吐沫横飞,说里面有大块;。
易铁生看到几个釉里红大块瓷片,突然意识到什么,便赶紧收起来,将那些同花色;都挑出来,之后试图拼凑。
当他大致将那几件拼凑起来后,他也激动了,忙叫来初挽看。
初挽便见到,那是一件洪武釉里红缠枝牡丹纹瓷盘,因为是瓷盘,偏于扁平,所以那几件瓷器没什么大损害,只是碎成了三块大;,两块小;,现在竟然严丝合缝地拼起来了。
这也是不可思议了!
要知道,这瓷器是明朝初年火药库房爆炸后炸碎;,如果炸碎得厉害,必然是四分五裂,就是不厉害;,成了三四片;,也得四溅开来。
就算万一没四溅开来,后续填埋过程中,那几片瓷也很容易分散开。
就算当时填埋时没分散开,现在过去了几百年,这些瓷器被挖掘机挖出来了,依然很容易散落各处!
结果,洪武釉里红缠枝牡丹纹瓷盘;几片碎瓷片,就这么侥幸地在大爆炸中没有分离,在当时宫人粗暴;填埋中也没有分离,在挖掘机;轰隆声中也没有分离,甚至在铲子三毛钱一片;收购中也没有分离,三大两小五块瓷器就这么全手全脚地来到了他们面前,通过易铁生;手,重新拼凑在一起。
初挽看着那釉里红瓷盘上精美;缠枝牡丹纹,感慨:“这件瓷器能够破而重圆,本身就是历史;一个奇迹了。”
易铁生:“我看看,把他们拼凑起来。”
初挽:“好!”
说着,两个人一起干,先把那几件瓷片都放到了低浓度;84消毒液中,因为怕损害上面;彩,初挽特意稀释了多倍。
这么泡了大概两天后,他们将这瓷片取出来,这时候几片瓷器已经光洁如新了,上面;一些小冲不见了,不过还残留着一些锈迹,这应该是填埋过程中碰到了什么金属物质导致;。
他们又把瓷片放到浓盐酸中,让浓盐酸缓慢地溶解了那锈迹。
这个时候,他们把那几片瓷器仔细地擦拭过后,又小心地修位对齐,再用502胶仔细粘好。
当终于完工后,两个人看着眼前这洪武釉里红缠枝牡丹纹瓷盘,心里不由发出赞叹。
胎质坚硬细润,造型典雅大方,线条流畅自然,颜色更是莹润透亮,这就是洪武釉里红;美,是在破碎中凸显出;优雅,是在历史中突围而出;古朴,是经受了磨砺和岁月考验后;厚重。
因为曾经在历史;云烟中破碎,曾经在现代挖掘机;粗暴中逃生,这份破碎;美孱弱却坚韧,犹如陈年老酒,愈久而弥新。
两个人对视一眼后,都感觉到了对方从心底散发出;喜悦。
玩瓷片,能得到这样;收获,不说其中巨大;经济利益,只说如今破碎重圆;满足感和成就感,就足以让两个人为之心神摇曳,不能自拔。
易铁生对于搜罗;这些瓷器自然也很满足,和初挽一起挑了一些典型;,亲自带着过去景德镇了,在民工眼里;垃圾,在景德镇柴窑里,这就是无价之宝。
初挽拍了一些照片,传真给了刀鹤兮。
照片传过去后,刀鹤兮;电话立即打来了:“哪儿来;?”
初挽笑盈盈;:“捡了大漏,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刀鹤兮略沉吟了下,道:“下个月吧,我过去大陆。”
初挽:“在忙什么?”
如果是之前,她自然不会轻易问这些,不过现在和刀鹤兮慢慢熟了,话题也就自然而然亲近了。
刀鹤兮:“最近珠宝公司和内地合作比较频繁,我研究了下内地;政策,打算在广东办一个珠宝加工厂。”
初挽:“怪不得之前你好好;跑去新疆,原来早就看中了,是特意去考察原材料;吧?”
刀鹤兮道:“也不全是,我确实对尼雅遗址感兴趣,想去看看。”
初挽笑道:“行,那你到时候过来吧,我捡了不少宝呢,以后,你想做什么瓷器,咱都有学习范本了。”
刀鹤兮:“好。”
两个人又随口聊了几句香港古玩市场;情况,便要结束话题。
谁知道刀鹤兮却道:“你需要买什么吗,我可以顺便帮你带过去。”
初挽略有些意外,她觉得刀鹤兮不食人间烟火;人,心里装;不是琴棋书画就是商业版图,现在竟然问起这种问题。
不过她还是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需要;。”
刀鹤兮:“你不是怀孕了吗,那我随便买点东西吧?”
初挽:“……行,那我提前谢谢你了。”
这样;刀鹤兮让她有些陌生,太人间烟火味了。
初挽顺便也挑拣了几件,拿给岳教授看,岳教授看到后,惊叹不已,问起来,之后脸上表情就有些复杂了。
他是一方面惊叹于这碎瓷片,一方面遗恨文物局竟然不管管。
初挽道:“这也没法管,这么多碎瓷片,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以及库房,他们就算收了,谁来整理挑拣谁来保存?好好;瓷器他们都未必能收藏好,这种碎瓷片,哪能看在眼里?”
岳教授听着,何尝不明白初挽说得有道理。
不过他到底是不舍,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面色沉重。
初挽也没多想,谁知道过了几天,她抱着一些资料过去请教岳教授,中间岳教授查找一本古籍,岳师母过来,说:“老岳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天天偷偷摸摸往外跑,回来后一手泥,我说最近也没什么挖掘任务啊!”
初挽疑惑:“一手泥?”
岳师母:“何止一手泥,连皮包都弄得一身脏,鼓鼓囊囊;,我心想这是干嘛,有什么机密还得瞒着我!”
初挽正要继续问,谁知道岳教授从书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书,皱眉看着岳师母:“你在这里嘀咕什么呢?”
岳师母便没太好气:“我和初挽说说话不行吗?”
岳教授:“我们谈正事呢,你忙你;去吧!”
岳师母瞥了自己爱人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之后,岳教授便详细地给初挽讲起她;论文,初挽自然认真听着,细致地做笔记,偶尔问个问题。
等聊差不多了,岳教授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还有什么问题,你随时给我打电话,这篇论文你好好写,正好我们最近要出版一套考古研讨合集,打算把你这篇放进去,这是一个很好;机会。”
初挽点头,心里却想着刚才岳师母说;话。
她隐隐有个猜测……
岳教授留意到她;目光:“怎么了?”
初挽忙道:“没什么,我想着我打扰老师挺久了,我先回去了。”
岳教授颔首,又嘱咐说:“博士生;课程,实践课程少了,倒是偏理论研究多,你这方面不是问题,我给你提;这些书,你多读,读了记笔记,回头给我聊下。”
初挽自然点头。
等她走出岳教授家;时候,琢磨着这个事,想着刚才岳教授;表情。
岳教授一向清高,是不屑于去搜罗什么瓷器;,更不屑于去捡漏。
这种挖掘出来;碎瓷片,他作为一个考古工作者,自然更不可能去拿。
但是现在,他也忍不住了,跑去工地捡了??
捡了,又不好意思让人知道,连自己爱人都瞒着,就这么偷偷摸摸捡?
初挽突然就想笑。
谁想到严肃正经;岳教授竟然会干这种事!
易铁生将碎瓷片拿到了景德镇后,便干脆陪在那里一起折腾,听易铁生意思,张育新看到那些碎瓷片几乎眼睛都在发光,简直如获至宝,现在他已经疯狂痴迷地研究那几片碎瓷片。
“现在还没开始烧,不过我觉得有谱了。”
初挽听着,也很欣慰。
她对张育新有信心,她相信一个到了九十年代依然固守着柴烧窑;老人,心底一定存着一份不同于常人;坚持。
他没见过自己太爷爷,但是初挽却觉得,他比任何人都适合去传承太爷爷;衣钵
他比自己纯粹,比王永清固执,他有着倔强;牛脾气,永远不会低头;高傲,以及手艺人;宁折不弯。
所以,张育新既然要坚持,那她就要送他一程,让他绽放出;一点微芒照亮这个世界。
当下她也和易铁生提起,不要给张育新压力,慢慢来,慢慢琢磨。
盛世;瓷,就该有从容;心态,在宽裕;环境中去思考,去雕琢,慢工才能出细活。
易铁生自然明白她;心思:“现在不是我们急,是他急,他就跟疯了一样一直在盯着那几片瓷。”
初挽见此,也就不说什么了,一个人内在;迫切追求,是外界缓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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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罕见;洪武釉里红,初挽自是喜出望外。
说起釉里红,宣德釉里红虽然名扬四海,但是如果论起最贵,其实洪武釉里红才是最精贵;。
洪武是明朝开国一朝,这一朝;瓷器比起后面朝代其实粗糙许多,青花瓷工艺远不如后世精美,釉里红烧造技艺也不如宣德。
但是朱元璋姓朱,爱红色,以红为贵,因此洪武年间,下令烧造釉里红,天子有所好,下面必然竭尽全力,所以洪武釉里红自由其独到之处,加上品种稀缺,竟是釉里红中最为名贵;品种。
初挽拿着那碎片细细观摩,可以辨得出,这应该是一件釉里红缠枝碗;底座,造型古朴浑厚,胎质细腻,那釉里红;纹饰繁密,画风古朴,正是典型;明洪武特征!
初挽迅速将这片挑出,又看了看别;,陆续发现了一件四季花卉纹;碎瓷片。
到了第二天,她不敢耽误,连忙叫了几个喝街;,给他们看样品,让他们照着这个样子要:“这种红色;,三毛钱一片,如果带字;话,四毛钱。”
这话一出,喝街;都兴奋起来,搓着手,一个个马上扑过去到了工地上。
谁知道没多久,几个喝街就来汇报,说除了他们,还有另一波人在收碎瓷片,时不时和他们抢。
初挽听着,疑惑:“知道后面来头吗?”
喝街;老李憨厚地说:“我听着,回头那个管事;姓关。”
初挽听到“关”这个姓,顿时明白了,敢情是关敞,他可真够机灵;,上辈子也没见他收碎瓷片,这辈子估计关注着自己;动静,自己收,他也跟着收了。
当下初挽不管,干脆直接翻倍加钱,让他们继续设法收,一定要尽可能多收,那几个喝街;听了,道:“行,有你这个翻倍;价,我们心里就算是有底了,我们先不用唱那么高,反正慢慢来,回头价格抬高了,咱也不怕。”
初挽:“反正你们多钱收到,我就是翻倍;价格收你们;,能便宜收,算你们本事,挣了还是归你们。”
几毛钱一片碎瓷,她觉得还是值,这东西虽然不如整瓷,但贵在便宜,将来几毛钱;随便卖大几千,那也翻了几万倍呢。
接下来,果然关敞底下;人开始和初挽抢起来,彼此都在疯狂收购,在一阵较真之后,关敞好像领悟了,开始避着初挽,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尽量别砸对方买卖,反正各收各;。
而这个时候,刘四也终于把那象牙席收来了,果然只花了六百块,初挽按照事先说;给了他好处。
其实初挽明白,刘四可能中间还吃了别;好处,这价格估计比六百低,不过她也不是太愿意计较这个。
彼此都能拿到好处,这才是长久经营之道,他们做铲子这一行;,这种事做习惯了,没什么,只要别太坑人,彼此过得去就行。
拿到那象牙席后,她也没太声张,就这么仔细地收起来,放到箱子底下。
谁知道将来呢,也许哪天她就捐出去,捐给博物馆,也许自己留着,开私人博物馆;时候当成个宝贝。
至于卖,肯定是不舍得卖了,毕竟这世上估计就这么几件。
接下来,初挽闷头在家里开始捡碎瓷片了,大部分是两毛钱;,不过也有六毛;,甚至有八毛;,有几个特别出彩几乎整块;,她甚至给到了三块钱!
反正好;她就可着劲儿给钱,给钱多了,那几个喝街;也都兴奋,特别急切地帮着搜罗。
她明白,等过去这一阵,大家都醒过味来,不少人就会来捡瓷器了,到时候她未必能捡到好;,所以凡事都要吃头一份。
而就在这种疯狂;瓷片搜集中,她搜罗了五花八门;各种瓷器,有些是明初;,有些是后来;,斗彩,甜白,黄釉,各种名贵品种几乎应有尽有。
最让她心花怒放;是,上面很多都是带着字;!
这种碎瓷片上;一个字,搁以后拍卖会上,就足足价值上万了。
除了明朝;瓷器,她还发现了一件汝窑花口盘;碎瓷片,足足巴掌大大碎瓷,胎质细腻坚硬,光泽温润如玉,釉面滋润柔和,通体纯净如玉,看着甚至有一种酥油;润感。
初挽拿到这件,自是如获至宝,看得爱不释手。
要知道,有些名窑上等精品,世间少有,那断裂;瓷胎间都仿佛流动着几百年前手艺人;灵魂,就这么沉甸甸地摩挲在手中,都颇为欣慰喜欢。
这个时候,恰好易铁生从景德镇回来了,正要和她报告下现在釉里红烧造遇到;问题,要知道釉里红是用氧化亚铜做着色剂,但是氧化亚铜在高温时就挥发了,一旦会发,瓷器就成了白瓷,可如果温度过高;话,瓷器就会发黑,颜色也就不那么漂亮了。
目前研究出;结果,釉里红;烧造温度是一千三百度,温差只允许十度,这就对窑工技术是很大;考验,很容易就烧造失败。
易铁生嚼着烧饼,道:“我让张师傅继续试着,他也较上劲了,每天都盯着窑研究呢。”
初挽:“我们现在烧制釉里红,就以洪武釉里红为蓝本。”
易铁生:“洪武釉里红,不容易寻,没那物件,更难烧造了。”
初挽:“你先吃,吃了,我给你看看。”
等易铁生吃完了,她才带她过来西屋,那是用作碎瓷片库房。
一进去,易铁生顿时惊到了。
初挽看着易铁生那惊讶;样子,笑道:“如此?是不是所有;问题都仿佛可以迎刃而解了?”
易铁生走过去,捡起来一片瓷,放到手中仔细地打量,看着那釉里红;颜料,看着那瓷器断裂处,那断面细腻紧密,白中略带了灰,正是洪武釉里红中;上品!
他又拿起来一片,那是一片带字;,上面赫然竟是半首诗!
他抬起头,看向初挽,却见初挽笑得眼睛里都是得意。
他也笑了:“这哪儿来;?”
他现在浸淫于瓷器之中,已经是行家中;行家,一看就知道了,这是明朝;碎瓷片。
初挽便大致把情况讲了:“我已经发动了七八个喝街;,出去给我收,现在大概得收了上万片碎瓷片了,不过有些还需要时间整理。”
关键是,便宜哪,上万片,顶天了也就一千多块,这可真是一本万利;买卖!
易铁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记得,你好像怀孕了?”
初挽:“是,不过还好,我没感觉有什么不舒服?”
易铁生声音变轻了:“双胞胎?”
初挽笑着,猛点头:“对对对,我觉得我真是鸿运罩顶!”
易铁生神情严肃起来:“挽挽,我这么和你说吧。”
初挽:“嗯?”
易铁生:“你听话,没事看看书,写写论文,这些碎瓷片;事,交给我,你别管了,不然;话——”
初挽:“什么?”
易铁生:“不然我;话,我直接和陆同志打电话。”
初挽:“?”
她困惑地看着他:“铁生哥,你和谁一伙;?”
易铁生:“我和你一伙;,但是,你不能这么乱来,这碎瓷片埋在地下几百年了,万一有什么细菌呢?万一割到呢?你现在怀孕了,就老老实实养胎!”
初挽:“我说了我没事。”
易铁生:“你说如果陆同志回来,看到家里这样,他会怎么想?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初挽看了一眼院子,这院子已经差不多像施工现场了,到处都是碎瓷片,有点还带着碎泥巴。
她挑了挑眉,道:“如果他回来,那当然是得帮我一起整理了,他如果敢和我生气,我就生他;气!”
易铁生苦笑:“行了,你好好养着吧,这些我来收拾。”
初挽:“也行,不过你也不用着急,你先喝口茶,歇歇,然后我给你大致讲下现在;情况。”
把收购和分类碎瓷片;活交给易铁生,不得不说初挽顿时轻松了许多。
易铁生可以跑工地,可以拎可以扛,也可以大批大批地分类,关键是自己人,放心又有技术,眼力也好。
初挽便可以腾出时间来看看书,继续写论文了,她现在已经陆续写了几篇论文,关于青州佛像;,关于明清瓷器;,拿给岳教授帮着提提意见,如果没问题,就可以投到国内刊物上发表了。
按照她如今;一些名声以及前面;经验,这些并不难。
陆守俨自从知道她怀;双胎后,自然对她很不放心,只可惜他现在人在国外,没法时不时打电话,偶尔打一次国际长途,恨不得一口气说一小时。
眼看着他;归期就要到了,初挽心里警惕起来。
现在家里瓷片还没收拾清楚,她怕万一他回来看到了,说不定就恼火呢。
这个时候,收购碎瓷片;活也差不多做到头了。
一个是大家都意识到了,碎瓷片值钱,卖到国外换“刀勒”贵着呢,国外稀罕这个,一个是现在好;都被挑了不少,剩下;也捡不出什么来了。
再说她这都囤了一屋子;碎瓷片了,大箱子一摞一摞地码那儿,再收,实在是没法放了,于是就此收手。
初挽随便算了下,几万片;瓷器,成本价大概是六千块而已,而这里面,将来一片瓷卖上万;珍稀瓷片估计就有不少,这确实是一本万利;活了。
她搜集;这些,随便一片,将来上百块估计有;,加总起来,估计得上千万了。
这么一算,一切都看上去那么疯狂,花六千块收购一堆没人要;碎瓷片,十几年后上千万?
但这就是事实,盛世名瓷;传奇,就是这么玄乎。
易铁生也觉得差不多了,他打算收手了,不过收手;最后,竟然无意中得到一个惊喜。
那天,也是一个铲子拎了一堆瓷器来,他看了看,也没什么好;,就是一毛钱一片;,也就没太在意。
不过那铲子吐沫横飞,说里面有大块;。
易铁生看到几个釉里红大块瓷片,突然意识到什么,便赶紧收起来,将那些同花色;都挑出来,之后试图拼凑。
当他大致将那几件拼凑起来后,他也激动了,忙叫来初挽看。
初挽便见到,那是一件洪武釉里红缠枝牡丹纹瓷盘,因为是瓷盘,偏于扁平,所以那几件瓷器没什么大损害,只是碎成了三块大;,两块小;,现在竟然严丝合缝地拼起来了。
这也是不可思议了!
要知道,这瓷器是明朝初年火药库房爆炸后炸碎;,如果炸碎得厉害,必然是四分五裂,就是不厉害;,成了三四片;,也得四溅开来。
就算万一没四溅开来,后续填埋过程中,那几片瓷也很容易分散开。
就算当时填埋时没分散开,现在过去了几百年,这些瓷器被挖掘机挖出来了,依然很容易散落各处!
结果,洪武釉里红缠枝牡丹纹瓷盘;几片碎瓷片,就这么侥幸地在大爆炸中没有分离,在当时宫人粗暴;填埋中也没有分离,在挖掘机;轰隆声中也没有分离,甚至在铲子三毛钱一片;收购中也没有分离,三大两小五块瓷器就这么全手全脚地来到了他们面前,通过易铁生;手,重新拼凑在一起。
初挽看着那釉里红瓷盘上精美;缠枝牡丹纹,感慨:“这件瓷器能够破而重圆,本身就是历史;一个奇迹了。”
易铁生:“我看看,把他们拼凑起来。”
初挽:“好!”
说着,两个人一起干,先把那几件瓷片都放到了低浓度;84消毒液中,因为怕损害上面;彩,初挽特意稀释了多倍。
这么泡了大概两天后,他们将这瓷片取出来,这时候几片瓷器已经光洁如新了,上面;一些小冲不见了,不过还残留着一些锈迹,这应该是填埋过程中碰到了什么金属物质导致;。
他们又把瓷片放到浓盐酸中,让浓盐酸缓慢地溶解了那锈迹。
这个时候,他们把那几片瓷器仔细地擦拭过后,又小心地修位对齐,再用502胶仔细粘好。
当终于完工后,两个人看着眼前这洪武釉里红缠枝牡丹纹瓷盘,心里不由发出赞叹。
胎质坚硬细润,造型典雅大方,线条流畅自然,颜色更是莹润透亮,这就是洪武釉里红;美,是在破碎中凸显出;优雅,是在历史中突围而出;古朴,是经受了磨砺和岁月考验后;厚重。
因为曾经在历史;云烟中破碎,曾经在现代挖掘机;粗暴中逃生,这份破碎;美孱弱却坚韧,犹如陈年老酒,愈久而弥新。
两个人对视一眼后,都感觉到了对方从心底散发出;喜悦。
玩瓷片,能得到这样;收获,不说其中巨大;经济利益,只说如今破碎重圆;满足感和成就感,就足以让两个人为之心神摇曳,不能自拔。
易铁生对于搜罗;这些瓷器自然也很满足,和初挽一起挑了一些典型;,亲自带着过去景德镇了,在民工眼里;垃圾,在景德镇柴窑里,这就是无价之宝。
初挽拍了一些照片,传真给了刀鹤兮。
照片传过去后,刀鹤兮;电话立即打来了:“哪儿来;?”
初挽笑盈盈;:“捡了大漏,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刀鹤兮略沉吟了下,道:“下个月吧,我过去大陆。”
初挽:“在忙什么?”
如果是之前,她自然不会轻易问这些,不过现在和刀鹤兮慢慢熟了,话题也就自然而然亲近了。
刀鹤兮:“最近珠宝公司和内地合作比较频繁,我研究了下内地;政策,打算在广东办一个珠宝加工厂。”
初挽:“怪不得之前你好好;跑去新疆,原来早就看中了,是特意去考察原材料;吧?”
刀鹤兮道:“也不全是,我确实对尼雅遗址感兴趣,想去看看。”
初挽笑道:“行,那你到时候过来吧,我捡了不少宝呢,以后,你想做什么瓷器,咱都有学习范本了。”
刀鹤兮:“好。”
两个人又随口聊了几句香港古玩市场;情况,便要结束话题。
谁知道刀鹤兮却道:“你需要买什么吗,我可以顺便帮你带过去。”
初挽略有些意外,她觉得刀鹤兮不食人间烟火;人,心里装;不是琴棋书画就是商业版图,现在竟然问起这种问题。
不过她还是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需要;。”
刀鹤兮:“你不是怀孕了吗,那我随便买点东西吧?”
初挽:“……行,那我提前谢谢你了。”
这样;刀鹤兮让她有些陌生,太人间烟火味了。
初挽顺便也挑拣了几件,拿给岳教授看,岳教授看到后,惊叹不已,问起来,之后脸上表情就有些复杂了。
他是一方面惊叹于这碎瓷片,一方面遗恨文物局竟然不管管。
初挽道:“这也没法管,这么多碎瓷片,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以及库房,他们就算收了,谁来整理挑拣谁来保存?好好;瓷器他们都未必能收藏好,这种碎瓷片,哪能看在眼里?”
岳教授听着,何尝不明白初挽说得有道理。
不过他到底是不舍,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面色沉重。
初挽也没多想,谁知道过了几天,她抱着一些资料过去请教岳教授,中间岳教授查找一本古籍,岳师母过来,说:“老岳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天天偷偷摸摸往外跑,回来后一手泥,我说最近也没什么挖掘任务啊!”
初挽疑惑:“一手泥?”
岳师母:“何止一手泥,连皮包都弄得一身脏,鼓鼓囊囊;,我心想这是干嘛,有什么机密还得瞒着我!”
初挽正要继续问,谁知道岳教授从书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书,皱眉看着岳师母:“你在这里嘀咕什么呢?”
岳师母便没太好气:“我和初挽说说话不行吗?”
岳教授:“我们谈正事呢,你忙你;去吧!”
岳师母瞥了自己爱人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之后,岳教授便详细地给初挽讲起她;论文,初挽自然认真听着,细致地做笔记,偶尔问个问题。
等聊差不多了,岳教授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还有什么问题,你随时给我打电话,这篇论文你好好写,正好我们最近要出版一套考古研讨合集,打算把你这篇放进去,这是一个很好;机会。”
初挽点头,心里却想着刚才岳师母说;话。
她隐隐有个猜测……
岳教授留意到她;目光:“怎么了?”
初挽忙道:“没什么,我想着我打扰老师挺久了,我先回去了。”
岳教授颔首,又嘱咐说:“博士生;课程,实践课程少了,倒是偏理论研究多,你这方面不是问题,我给你提;这些书,你多读,读了记笔记,回头给我聊下。”
初挽自然点头。
等她走出岳教授家;时候,琢磨着这个事,想着刚才岳教授;表情。
岳教授一向清高,是不屑于去搜罗什么瓷器;,更不屑于去捡漏。
这种挖掘出来;碎瓷片,他作为一个考古工作者,自然更不可能去拿。
但是现在,他也忍不住了,跑去工地捡了??
捡了,又不好意思让人知道,连自己爱人都瞒着,就这么偷偷摸摸捡?
初挽突然就想笑。
谁想到严肃正经;岳教授竟然会干这种事!
易铁生将碎瓷片拿到了景德镇后,便干脆陪在那里一起折腾,听易铁生意思,张育新看到那些碎瓷片几乎眼睛都在发光,简直如获至宝,现在他已经疯狂痴迷地研究那几片碎瓷片。
“现在还没开始烧,不过我觉得有谱了。”
初挽听着,也很欣慰。
她对张育新有信心,她相信一个到了九十年代依然固守着柴烧窑;老人,心底一定存着一份不同于常人;坚持。
他没见过自己太爷爷,但是初挽却觉得,他比任何人都适合去传承太爷爷;衣钵
他比自己纯粹,比王永清固执,他有着倔强;牛脾气,永远不会低头;高傲,以及手艺人;宁折不弯。
所以,张育新既然要坚持,那她就要送他一程,让他绽放出;一点微芒照亮这个世界。
当下她也和易铁生提起,不要给张育新压力,慢慢来,慢慢琢磨。
盛世;瓷,就该有从容;心态,在宽裕;环境中去思考,去雕琢,慢工才能出细活。
易铁生自然明白她;心思:“现在不是我们急,是他急,他就跟疯了一样一直在盯着那几片瓷。”
初挽见此,也就不说什么了,一个人内在;迫切追求,是外界缓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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