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在观众的一片喝彩声中,苏橙阳被工作人员扶了下去。
当你全身心投入一件事情,且把像海水一样的情绪浇灌在自己身上时,即使你拼命想脱离这种情绪,想从灭顶的窒息感中挣脱,想从表演中准确地找到属于自己的情绪,却绝不是一时片刻就能做到的事情。
观众的掌声,观众的叫好,观众的啜泣,就像一只手把苏橙阳拼命往海水里拽,她听见有一群人在喊她的名字,她拼命回过头,她知道自己的样子肯定十分狼狈,可苏橙阳内心清楚,她是个艺人,她需要把自己美好的一面献给观众。她满眼的泪水,模糊眼前视线,却不管不顾,在光影交界处,挤出一个笑容来。
“橙阳……”小路坐在观众席最前排,身边是沉默不语的林予。
她好像跟随苏橙阳一起,在这首风格吊诡的歌舞中,体会到了经历过特殊伤害的人群内心。
即便苏橙阳什么都没有说,从始至终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却让观众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动作,让观众的情绪深深陷入她的情绪当中。
演播室的舞台上出现片刻的黑暗,主持人没有上台,全场灯光熄灭,观众自发地鼓掌,直到灯光再次亮起。
林予似是从思考中回过神来,他看向身侧的小路,说:“去后台。”
小路愣了愣,“走吧。”
离开舞台时,苏橙阳的情绪不太对,小路心里顿时有些担心。她虽然对娱乐圈了解不多,但是也曾听说过有的演员入戏太深,对余身都造成了影响。说起来,入戏太深还算健康的例子他们身边就有一个,就是宋鸣安。
两人起身走向后台,在进入通道的前一刻,主持人擦拭眼泪,拿着提示卡走上舞台,台下观众依旧沉浸在那首歌舞带来的震撼当中。
“这是一个非常完美、非常有意义的表演,无论今晚最终获胜的是不是Terry老师,他已经成功了。让我们用掌声感谢Terry和苏橙阳、苏小姐为我们带来的精彩的表演!”
主持人的话仿佛一个重磅炸.弹扔进人群中,一片哗然。
“伴舞真的是苏橙阳?”
“我差点没认出来!”
“居然真的是我家姐姐!救命,我捡到宝了!”
“苏橙阳牛逼!!”
……
林予走向通道的脚步微顿,侧过身子,看向掌声更加剧烈的观众席,嘴角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笑容。
苏橙阳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闪耀的玉石,即使他只有一年的时间,即使,这颗玉石不一定愿意成为他的藏品。
不……
或许,他不应该这么自私,甚至一瞬间的妄想,将闪闪发光的东西据为己有。
如果能亲手将她推到万众瞩目之下,大概也足够了。
来到后台休息室,服装老师将小路等人挡在门口,解释道:“苏小姐现在的情绪有点不稳定,暂时不要让其他人靠近她比较好。”
Terry和小路一脸担忧,说:“更不能让她一个人啊,我听说艺人入戏太深很可能会发生事故的。”
Terry点头附和,“至少别让她一个人,苏小姐共情能力太强了,这样很危险。”
服装老师有点为难,“可苏小姐说……”
“让我进去吧。”林予走到几人身后,往休息室的门缝里看了一眼,没什么动静。
其实,最初苏橙阳吸引林予的地方,是她难得的想法;其次是那种浑然天成的共情能力,她可以驾驭所有的角色、所有的情绪。
所以,林予才会选择替她接下这个颇具争议性的舞蹈。
“这……”服装老师犹豫不决,以她多年的经验来看,现在最好不要让男性靠近苏橙阳,这很可能会加剧她心中的情绪。
林予看出她的想法,笑了笑,说:“请放心,我不会靠近橙阳,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她现在的状态。”
小路也道:“橙阳挺信任林总的,让他进去看看吧。”
小路本来想自己进去,但是她平时脑子比较直,担心自己不小心说错什么话,会让苏橙阳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服装老师只好点了下头,“那好吧,你千万别刺激她。”
林予点头道谢,“好,你们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说罢,他小心翼翼推开房门,走进去之后,再轻轻关上。
现在的时间接近晚上九点半,休息室里没有开灯,只能借着窗外的光线,模糊看见房间的轮廓。
他眯了眯眸子,站在原地等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
等眼前的画面稍微清晰一些的时候,看见苏橙阳缩成小小一团坐在沙发角落里。
他放轻脚步,轻轻往前迈进两步,柔声唤道:“橙阳,你还好吗?”
苏橙阳紧紧环抱双臂,身体似乎颤了一下,下意识往沙发里面缩,想躲进黑暗之中。
“我、我没事……”苏橙阳清楚地知道进入房间的人是林予,但她心中无法克制地滋生出害怕和想逃离的情绪,仿佛稍有不慎,她就会被再次拖入深渊之中。
“我可以过去看看你吗?”
“不要!”苏橙阳声音立刻变得尖锐起来。林予站在原地,没有继续靠近。
“你的表演很成功,恭喜。”
似乎只要他不靠近自己,苏橙阳就能暂时保持理智。
“谢谢。”苏橙阳闷声说道。
林予十分耐心地看着他,循循善诱一般:“明天可以休息一天,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让小路带你去。”
苏橙阳摇头,她平时休息时间很少,又经常自己一个人,她没有想去的地方,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
“电影院?”
苏橙阳摇头。
“游乐场?”
她依旧摇头。
“美容院?”
还是摇头。
不知不觉间,林予尝试向前靠近两步,并用声音提醒苏橙阳,自己正在试图靠近她,见苏橙阳没有反应之后,他松了一口气。
“美食城?”
苏橙阳一愣,迟疑着想点头,最后却没敢,低声道:“林总不会让我去。”
“偶尔可以去一次。”林予道。
出乎意料的是,苏橙阳听后依旧没有多大反应,反而将头埋进双膝之间,紧绷的身体却松懈下来。
“怎么了?”林予轻声问道。
每说出一句话,他便向苏橙阳靠近一步。
苏橙阳意识到了,但是并没有出现害怕的情绪。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从舞台回休息室的路上,她感觉身体要被某种低沉的情绪吞噬,面对这种情况,她选择用和以前一样的方式,一个人慢慢对抗这种情绪,在这种时候,旁人的出现只会让她变得更加糟糕。
可林予不一样。
从苏橙阳在电梯口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给苏橙阳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温柔,他帮了苏橙阳很多,对待苏橙阳也很温柔,尽管有时候让人觉得严厉,但苏橙阳心中清楚,那本身就是自己的工作职责。
林予在她心中的形象,一直是更像天使的,苏橙阳就是莫名觉得,他不会伤害自己,他不会给自己带来不好的东西,林予是她可以全身心投入信任的人。
或许有可能只是她心中出现的错觉,可这无疑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所以当林予停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信赖地仰起哭花的脸,带着某种类似于孩童的天真,问他:“我可以去学校吗?”
在并不明朗的光线中,仿佛银河倾斜在了苏橙阳眼中,她像一只流浪很久、重新见到主人的小狗,期待着林予会不会给自己想要的回应。
看着这样的她,林予垂在身材的手指不自觉蜷缩,他喉咙上下一滚,缓缓抬起右手,想去擦掉苏橙阳腮边晶莹的泪水,到了半空,他的手指却停顿下来。
他不确定,自己这样的行为,会不会给现在的苏橙阳造成伤害。
苏橙阳仿佛没有看见他近在咫尺的手,紧紧盯着他在黑暗中看得不是那么真切的表情,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她的神情逐渐变得忐忑起来。
“我……”
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极轻地抚上苏橙阳的脸颊,好似在对待一件极其脆弱的艺术品,用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试探一般的行为。
苏橙阳怔了怔,呆呆看着林予,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见苏橙阳并未露出害怕的表现,林予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手指的力度稍微重了一点,替她拂去脸颊的头发,将她的脸完整露在外面。
“为什么想去学校?”林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想用这些问题将苏橙阳从“被伤害”的情绪拉出来。
可他不知道,在他的手抚上苏橙阳脸颊的一瞬间,苏橙阳脑海一片空白,根本顾不上害怕了。
她像个木偶一样,机械性地回答:“我没有上过学,我想去看看。”
说完之后,苏橙阳心里莫名冒出一丝羞耻感。以往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身世有多么不堪,即使撒谎也是在公司的要求之下,可是在她认为全世界最好的人面前,她不可避免地认为,自己的确是可悲的。
林予会看不起她吧?
但那又如何呢?
是啊,那又如何?
林予中指触到了她滚烫的耳垂,忍不住轻轻拨了一下。
“是吗,那一年之后,要回学校吗?”
“一年之后?”苏橙阳面露迷茫。
“嗯,我看过你的资料,高三毕业前夕辍学。如果你想上学,可以回去参加高考。”林予轻声道。
苏橙阳心跳一滞,对啊!“苏橙阳”是有学籍的!她和自己不一样,苏橙阳是个孤儿,压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可“苏橙阳”知道,她父母死于车祸,家里的资产都是老房子拆迁得来的!
那她刚才还说自己没有上过学?那林总岂不是觉得自己在骗他?
苏橙阳心中忐忑,抬眸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丁点儿讨好,“我没有……”
苏橙阳刚开口,一只手就捂住了她的眼睛,眼前陷入完全的黑暗。
“骗你……”苏橙阳最后的声音变得有点疑惑。
林予用手捂住她的眼睛,叹息一声说:“橙阳,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或许是看不见了,苏橙阳身体的其他器官感觉异常清晰。
林予掌心是干涩的,轻轻触在苏橙阳眼部皮肤上,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苏橙阳闻到他袖间飘来的一股淡香,脸颊有些发烫,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林、林总……”
林予喉咙发紧,“嗯?”
“太近了……”苏橙阳低声嗫嚅。
林予身形一震,手心仿佛被烫了一下,忙不迭地抽回来,垂眸道:“抱歉。”
尽管林予将手抽回,苏橙阳依旧感觉鼻尖萦绕着属于他的那股淡香。
苏橙阳有点不敢呼吸,抬头看了眼林予的表情,黑暗中看不太清。
“我可以把灯打开吗?”林予后退一步,和她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
苏橙阳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心里不再觉得害怕,只是有些惴惴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东西在心中横冲直撞。
她把头埋进双膝之间,闷声应道:“嗯。”
林予松了口气,触碰过苏橙阳的手指向掌心蜷缩,好似这么做就能握住一点苏橙阳残留在掌心的温度。
他转身走到门边,将手指放在灯光开关上,身后苏橙阳突然喊住他。
“林总。”
苏橙阳鬼使神差,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闻言,林予回过头来,低声问道:“怎么了?”
苏橙阳想着要不要解释一下自己说没有上过学的事情,但是林总看上去好像并不在乎,她突然提起来,恐怕会让林总察觉到端倪。
苏橙阳在黑暗中沉默许久,脑子里忽然出现了在洗手间时和Mary的对话。
她说,在她和林予产生交流之前,还曾经见过林予几次,可林予并不记得。
她沉默不言,林予安静地站在门边,耐心地等待着。
“林总,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第一次?”
苏橙阳“嗯”了一声,说:“不是在试镜那一天。”
她提醒道。
苏橙阳不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的想法,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一个否定的答案还是肯定的答案,更无法确定自己得到准确的答案之后又能如何。
有那么一刻,她想收回自己说的话,可惜覆水难收。
林予沉思片刻,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去你原来的经纪公司预约试镜那一天,不小心撞到了你。”
苏橙阳的心好像空了一下,被一个柔软的羽毛轻轻刮过,她垂下眸子,低声呢喃:“你还记得啊。”
林予不解:“怎么了?”
他还记得见过一面的人,应该不是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吧?
“没事。”苏橙阳微微摇头,又说:“林总,我没事了,不用开灯,麻烦你帮我把小路叫过来一下。”
林予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去拉休息室的房门。
突然,他似是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苏橙阳,说:“抱歉。”
苏橙阳知道,他是在为突然碰了自己而道歉,但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应该道歉的事情。
“不需要道歉。”苏橙阳闷声道。
“好好休息一下,一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嗯……”
林予离开了房间,苏橙阳终于感觉身边关于他的气息消散许多。
她将脸抬起来,情不自禁地抚上林予碰过的地方,直到现在还很烫。
“林总……”苏橙阳喃喃道。
此时此刻,苏橙阳感觉自己有点理解Mary的心情了。
即使苏橙阳从娘胎里单身至今,她依然不得不承认,林予是一个非常令人心动的男人,无论是他的长相外貌还是性格处事,都十分地令苏橙阳心动。
“可是,这不行啊。”苏橙阳怔然地看着林予离开的方向。
跨过林予的安全距离,就会被无情踹开的。
而且,苏橙阳不想喜欢上一个,要拼命追赶,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人。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苏橙阳都不应该抱有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太蠢了吧。
两分钟之后,在苏橙阳冷静下来的下一秒种,小路三步并做两步闯了进来。
“橙阳,你没事吧?”小路大咧咧地打开灯,担忧地问道。
突如其来的灯光刺得苏橙阳睁不开眼睛。
她用手捂住眼睛,眼泪差点没流出来,终于知道刚才进来的人为什么是小林总而不是小路了,要是直接让小路进来,苏橙阳觉得自己可能会被她搞得应激。
“我没事,比赛结果怎么样?”
在苏橙阳把自己关在房间的十分钟里,第四位嘉宾已经结束表演,比赛结果应该出来了。
小路手里端了杯蜂蜜水,走到苏橙阳面前,摇了摇头,递给她,说:“喏,我哥让泡的水,趁热喝一点。”
苏橙阳怔怔地从她手里接过水杯,低头道:“谢谢。”
小路在她身边坐下,用手扯了扯缠在她身上的锁链,叹道:“苏橙阳,你太棒了,差点没给我看哭了,你知道我有多少年没哭过吗?我在部队挨训的时候都没哭,你们刚才下台,我看那Terry老师就一股子气,真想把他揍一顿。”
苏橙阳被她逗笑了,“打人犯法,你别知法犯法。”
小路拍了拍她的肩膀,从兜里摸出手机,递到她面前,郑重其事地说:“苏小姐,郑重通知你一件事,你又上热搜了。”
苏橙阳惊讶地接过手机,并喝了口蜂蜜水压惊,紧接着点进微博,看到了热搜上自己的名字。
小路在她身边喋喋不休:“节目是直播的嘛,你们表演完之后,直播间观众差点疯了,弹幕刷得连一条缝隙都看不见,第四位表演的嘉宾特别可怜,现场观众和直播间观众根本没从你们的表演里缓过神来,直播结束以后连他表演的什么节目都不知道。”
“看见你的广场了吗?所有人都在夸,真的特别好,我感觉我哥真捡了个爆宝回来,你以后一定能红透半边天!”
苏橙阳笑了笑,没放在心上,点进了关于她的热搜词条里。
“姐姐你是我的神!!!”
“我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没看过苏橙阳今天的表演!”
“姐姐今晚的每一个表情我都要吸烟刻肺!”
“啊啊啊啊啊我哭得被我妈追着打,她说我从出生之后就没哭得这么惨过!”
“本来不喜欢死亡金属,感觉很吵很丧,但是配合姐姐的舞,感觉很有力量,幸好最后咬死了施暴者。”
“救命救命救命苏橙阳最后一笑击中我的心巴。”
“呜呜呜都怪姐姐预告了这个节目,旅行第二期我都还没来得及看,我滚回去补了。”
“苏橙阳给爷火!爷要看你演戏!”
……
苏橙阳拧着眉头,看首页一片夸赞之声,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她又放下翻了许久,终于找到几个不同的评论。
“不懂就问,苏橙阳在表演精神病人怎么发疯吗?”
“emmm这身妆造真的有点露……”
“风格太黑暗了吧?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恶心。”
……
小路见她半天不说话,把头探过来往手机屏幕上看。
看见上面的评论之后,小路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我去?这些人是没有共情能力吗?”
苏橙阳把手机还给她,满不在乎地说:“这样才算正常,有褒就有贬,更何况我没什么代表作,频繁出现在热搜肯定会挨骂,即使我什么都没做,但是,就算是人民币也做不到让每个人都喜欢。”
小路努嘴,“你倒是想得挺开。”
苏橙阳抬头望着天花板,叹息一般道:“人生在世,就是应该看得开一点,我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适合什么,值不值得被人喜欢。”
小路莫名其妙看她一眼,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苏橙阳没打算多说,又叹一声,说:“我先去洗个澡。”
“去吧,比赛结果还没出来,你洗完澡应该差不多。”
但无论比赛结果如何,很显然因为这个风格迥异的作品,Terry和苏橙阳的知名度都会得到不小的提升。
苏橙阳点了点头,一边走向浴室,一边嘀咕道:“不知道今晚的表现林总满不满意,能不能让我吃一顿夜宵呢。”
林总那么温柔,不知道自己撒撒娇有没有用。
林予没说错,苏橙阳就是一个会得寸进尺的人。
沐浴的时候她都在后悔,刚才林总独自一人进来安慰她的时候,她干嘛要说想去学校?学校什么时候不能去?又不着急,可关于吃东西这件事,在严厉的林总面前,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苏橙阳也清楚身材管理是她身位艺人的职责,但她偶尔吃一顿大餐,回头再练回来不就行了吗?
十五分钟后,苏橙阳从浴室出来,换上自己的衣服。
直播已经结束,参与颁奖的几位嘉宾陆陆续续回到后台。
Terry一下来就直奔苏橙阳的休息间。
“苏小姐,我们成功了!网友票选第一名,评委票选第二名!”Terry兴高采烈地说。
苏橙阳搓了搓发梢的水珠,疑惑道:“那最后我们是第几名?”
Terry说:“第二名!最终排名根据评委的分数来定。”
苏橙阳失笑,“拿到第二名你怎么这么高兴?”
“因为很出乎我的意料!我没想到中国观众会这么喜欢我们的表演,都出现在热搜上了!”
就在这时,门边想响起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中国观众喜欢,跟你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Mary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Terry。
“噢!baby,你这么说真伤我的心。”
“我是在帮你认清事实。”
随后,她看向苏橙阳,眼神复杂,说:“你比我想象中的厉害。”
经历刚才的事情,苏橙阳看Mary的眼神,多少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谢谢你。”
Mary翻了个白眼,“我又没帮你谢我什么?”
苏橙阳叹了声气,没说话。
她总不能告诉Mary,她可能也会有和她一样的下场。
不!……
绝对不行!
苏橙阳,醒醒,千万不要啊!
苏橙阳是个自我定位十分清晰的人,她从来不会去争取肯定不会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能做到或着不能做到,在不能做到的基础上,她可以把一切渴望按捺在心底,毕竟这是她幼年时候经常做的事情。
所以对于在某个时刻,真切地因为林总跳动过的心脏和呼吸,被她在短短一个小时内,扼杀在了心中。
不多时,林予回到休息室,和Terry几位老师告别后,就带苏橙阳两人动身离开。
临走前,Terry想邀请苏橙阳吃一顿饭,被林予婉拒,最后两人添加了一个联系方式。
这时,Mary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蹿出来,也和苏橙阳交换了联系方式。
返程路上,小路坐在前面开车,苏橙阳两人坐在后排。
林予膝盖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务的时候他戴着一只银边眼镜,电脑幽光反射在他脸上,将五官突显得更加优越。
“哥,你还要回公司一趟吗?”小路在前排问道。
林予头也不抬,似乎处理到什么棘手的问题,微微皱住眉头,说:“不用,直接回家。”
小路点头,又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橙阳一眼,“橙阳,你饿不饿?回去路上要不要买一点酸奶?”
苏橙阳靠在另一边车窗上,低着头,没有反应。
“橙阳?”小路疑惑喊道。
林予浏览资料的眼神微微一顿,经过片刻的迟疑之后,抬眸缓缓向苏橙阳看去。
苏橙阳缩在车门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头靠着车窗,散下来的头发遮住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橙阳?”林予轻声唤道,依旧没得到回复。
“睡着了吧?”小路笑说,“她这两天挺累的。”
虽然苏橙阳总是在她面前说自己的梦想就是躺平摆烂,但事实上她从没有因此懈怠过自己的工作。
苏橙阳发梢还有些湿气,垂落在胸前,打湿了衣裳。
林予收回视线,轻声应道:“嗯。”
到家之后,苏橙阳依旧没有醒过来。
林予合上电脑,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橙阳,到了,回去睡吧。”
苏橙阳迷迷糊糊抬起头,眼中充满迷茫,“嗯?”
林予道:“车上容易着凉,回去睡吧。”
苏橙阳转头看向窗外,挠了挠头,“到了啊,不好意思,不小心睡着了。”
林予摇头,“没事,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想去哪里让小路带你过去。”
小路从前排伸了颗脑袋过来,“明天费用公司报销吗?”
林予失笑,“我给你们报销。”
“好耶!橙阳,明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苏橙阳本来还有点懵,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又想起林总就在自己面前呢,没敢表现得太开心,悄悄看了他一眼。
林予听后没多大反应,“少吃一点,玩得开心。”
苏橙阳眸子锃亮,点了点头,“知道了。”
两人下车后,林予自己开车回了家。
回到房间之后,苏橙阳换上睡衣,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因为生物钟的原因,第二天一早,苏橙阳就从睡梦中醒转。
小路起得比她晚,苏橙阳叫她起床之后,就去厨房做早餐。
这段时间林总对待她的饮食方面不像之前那么严格,苏橙阳也非常自觉,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应该吃多少她心里都有数。
她煎了两个鸡蛋,热了点面包和牛奶,刚端上餐桌,准确去催小路,门铃就被按响了。
苏橙阳脱下围裙小跑着去开门,不知道是谁,这种时间段应该没人会找她们。
苏橙阳拉开门,看见门口笔直的身影,愣住了。
“林、林总?”苏橙阳瞠目结舌。
林予穿着一身米白色西装,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像是一层金边,给他微卷的黑发镀上一片耀眼的光芒。
阳光映在他的侧脸,立体的五官在另外半张脸上留下阴影,茶色眸子在背光和迎光的交接中,呈现出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一只眼睛像温和的绅士,另一只眼睛像关押着怪物的囚笼。
“有必要这么惊讶吗?”林予看着苏橙阳失神的样子,莞尔一笑。
苏橙阳想说,她不是惊讶,她只是在相识近两个月无数次见过林总本人之后,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清晨,还是会被他的外貌惊艳到说不出话来。
林予十分淡定,往她身后看了一眼,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请进。”苏橙阳回过神来,侧开身体,让开路。
“谢谢。”林予点头道谢,走进玄关,轻踩在鞋套机上面,往饭厅看了一眼,“没吃早饭?”
苏橙阳跟在他身后走进去,点了点头,又问:“林总,你吃了吗?一起吧。”
“不用,我吃过了。”林予道。
苏橙阳看着他的背影有点疑惑,这个时间点,林总应该去公司了才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有什么事?
“林总……”苏橙阳犹豫着要不要问一下,结果刚开口,前面的人就回头看着她。
“橙阳,在工作时间之外,不用叫得那么生疏。”
苏橙阳狐疑地看着他,“那我叫什么?林大哥?”
林予不置可否地点头,“随你喜欢。”
苏橙阳不明所以,“哦。”
林予朝她笑了笑,随后走到茶几前,拿起上面的花瓶,走向卫生间,苏橙阳眼睛追随着他的动作,这时发现他手中拿着一只向日葵。
片刻后,他把换好的花瓶放回茶几,转头看向苏橙阳,说:“明天我再过来。”
苏橙阳摇头,“不用,我们可以……”
林予笑说:“没关系,我家花园里有很多,改天你可以去看看你喜欢些什么。这种花不能留太久,你们不用管,明天我再过来。”
林予轻描淡写将苏橙阳想说的话揭了过去,随后就道别离开。
等大门关上之后,苏橙阳站在玄关的位置,一会儿看看关闭的门,一会儿看看茶几上新鲜的向日葵,她有点想不明白,林总送她一只花瓶,又从他家里摘花过来,就为了把花放进花瓶里面,他是觉得苏橙阳和路茵太俗气,想让她们多看看花朵陶冶情操,还是单纯闲得慌?
小路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苏橙阳站在茶几前发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花瓶里的向日葵,好像在研究什么文物一样。
小路打了个哈欠,含糊问道:“你干嘛呢?”
苏橙阳幽幽看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研究向日葵。
“呦,你从哪儿找来的?还挺漂亮。”小路走上前,揪了揪向日葵的花瓣。
苏橙阳一把拍掉她的手,说:“你哥送来的。”
“我哥送来的?”小路反应比苏橙阳还要夸张,“我哥亲自送来的?”
“对。”
“他……”
小路愣了愣,抬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苏橙阳。
苏橙阳拧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你哥到底什么意思?是嫌我们过得太庸俗,所以送花来拓宽我们格局?”
小路:“……”
她白了苏橙阳一眼,“你对浪漫过敏吗?我哥是半个意大利人,他们特别注重生活的仪式感,可能就是觉得房子里太单调,别想太多啦。”
小路推着苏橙阳走到餐厅,拿起一片面包塞进她嘴里,“吃饭吃饭。”
苏橙阳心中疑惑未解,有些食不下咽。
小路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从下面踢了她一脚,说:“你想那么多干嘛?想不通就算了,我哥心思深得很,不是你能揣度的。”
苏橙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林总的想法,肯定是她们凡夫俗子不能揣摩的。
苏橙阳没有纠结太久,和小路吃完早饭之后,就整装待发准备出去玩。
苏橙阳的知名度已经和从前不一样,现在出门经常会被粉丝认出来,再加上昨晚的表演大获成功,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两人打扮得严严实实,就露了双眼睛在外面。
现在的阳光已经不像盛夏那般毒辣,金灿灿的阳光洒在苏橙阳皮肤上,白得晃眼。
在小路的提议下,苏橙阳拍了一张照片发微博刷存在感,发微博的时候顺便看了一下主页,粉丝快到两百万了。
微博刚发出去,就有粉丝在评论地下嗷嗷叫让她准备一百万粉丝福利。
坐在车上,苏橙阳抬头看小路,“什么粉丝福利?”
“好像是艺人和粉丝约定成俗的规矩,几百万粉丝发一次福利这样。”
经历昨晚的表演,苏橙阳的粉丝数量呈直线上升,估计两天就能直接蹿到两百万,苏橙阳想了想,回复最热评论:“最近有点忙,两百万粉丝的时候再给大家准备粉丝福利。”
“卧槽!我被翻牌子了!”
“姐姐快宠幸我!我好爱你!姐姐考虑接那种御天御地的角色吗?好像看啊啊啊啊啊啊啊”
“姐姐面无表情的时候我已经在想象被姐姐超市了!”
苏橙阳没想到自己刚评论就能收到回复,她疑惑地问:“被姐姐超市了什么意思?”
小路一愣,“什么?”
苏橙阳对网络流行的词汇不太了解,更新换代太快了,在她的印象里粉丝还是只会说“走花路”的时候。
小路扭头看了她一眼,嘴里憋着笑,“我也不清楚,感觉挺重要的,你要不要问问我哥?”
苏橙阳拧眉,“问他干什么?我自己百度就好了。”
“百度出来不就是超市吗,它哪里知道还有其他意思,我哥是你的经纪人,不懂得东西就应该问他。”
苏橙阳狐疑地看她一眼。
小路一本正经地看向前方,“快问,你不是有他微信吗?我也想知道。”
苏橙阳半信半疑,觉得这么一点小事就去打扰林总没什么必要,尽管如此想着,她打开了林总的对话框。
“你问问我哥呗,问问又不能怎么样?”小路继续撺掇。
苏橙阳道:“问什么?”
“问问他‘超市了’是什么意思……”
“咻——”
小路话音未落,苏橙阳手指一松,一段语音发了过去。
小路脸色一僵,“苏橙阳!你陷害我!”
苏橙阳无辜眨眼,“是你先陷害我的,这个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快给我撤回!”
苏橙阳笑了笑,“知道了。”
她正要撤回消息,下一秒,林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tips('我想退圈后靠摆烂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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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全身心投入一件事情,且把像海水一样的情绪浇灌在自己身上时,即使你拼命想脱离这种情绪,想从灭顶的窒息感中挣脱,想从表演中准确地找到属于自己的情绪,却绝不是一时片刻就能做到的事情。
观众的掌声,观众的叫好,观众的啜泣,就像一只手把苏橙阳拼命往海水里拽,她听见有一群人在喊她的名字,她拼命回过头,她知道自己的样子肯定十分狼狈,可苏橙阳内心清楚,她是个艺人,她需要把自己美好的一面献给观众。她满眼的泪水,模糊眼前视线,却不管不顾,在光影交界处,挤出一个笑容来。
“橙阳……”小路坐在观众席最前排,身边是沉默不语的林予。
她好像跟随苏橙阳一起,在这首风格吊诡的歌舞中,体会到了经历过特殊伤害的人群内心。
即便苏橙阳什么都没有说,从始至终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却让观众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动作,让观众的情绪深深陷入她的情绪当中。
演播室的舞台上出现片刻的黑暗,主持人没有上台,全场灯光熄灭,观众自发地鼓掌,直到灯光再次亮起。
林予似是从思考中回过神来,他看向身侧的小路,说:“去后台。”
小路愣了愣,“走吧。”
离开舞台时,苏橙阳的情绪不太对,小路心里顿时有些担心。她虽然对娱乐圈了解不多,但是也曾听说过有的演员入戏太深,对余身都造成了影响。说起来,入戏太深还算健康的例子他们身边就有一个,就是宋鸣安。
两人起身走向后台,在进入通道的前一刻,主持人擦拭眼泪,拿着提示卡走上舞台,台下观众依旧沉浸在那首歌舞带来的震撼当中。
“这是一个非常完美、非常有意义的表演,无论今晚最终获胜的是不是Terry老师,他已经成功了。让我们用掌声感谢Terry和苏橙阳、苏小姐为我们带来的精彩的表演!”
主持人的话仿佛一个重磅炸.弹扔进人群中,一片哗然。
“伴舞真的是苏橙阳?”
“我差点没认出来!”
“居然真的是我家姐姐!救命,我捡到宝了!”
“苏橙阳牛逼!!”
……
林予走向通道的脚步微顿,侧过身子,看向掌声更加剧烈的观众席,嘴角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笑容。
苏橙阳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闪耀的玉石,即使他只有一年的时间,即使,这颗玉石不一定愿意成为他的藏品。
不……
或许,他不应该这么自私,甚至一瞬间的妄想,将闪闪发光的东西据为己有。
如果能亲手将她推到万众瞩目之下,大概也足够了。
来到后台休息室,服装老师将小路等人挡在门口,解释道:“苏小姐现在的情绪有点不稳定,暂时不要让其他人靠近她比较好。”
Terry和小路一脸担忧,说:“更不能让她一个人啊,我听说艺人入戏太深很可能会发生事故的。”
Terry点头附和,“至少别让她一个人,苏小姐共情能力太强了,这样很危险。”
服装老师有点为难,“可苏小姐说……”
“让我进去吧。”林予走到几人身后,往休息室的门缝里看了一眼,没什么动静。
其实,最初苏橙阳吸引林予的地方,是她难得的想法;其次是那种浑然天成的共情能力,她可以驾驭所有的角色、所有的情绪。
所以,林予才会选择替她接下这个颇具争议性的舞蹈。
“这……”服装老师犹豫不决,以她多年的经验来看,现在最好不要让男性靠近苏橙阳,这很可能会加剧她心中的情绪。
林予看出她的想法,笑了笑,说:“请放心,我不会靠近橙阳,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她现在的状态。”
小路也道:“橙阳挺信任林总的,让他进去看看吧。”
小路本来想自己进去,但是她平时脑子比较直,担心自己不小心说错什么话,会让苏橙阳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服装老师只好点了下头,“那好吧,你千万别刺激她。”
林予点头道谢,“好,你们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说罢,他小心翼翼推开房门,走进去之后,再轻轻关上。
现在的时间接近晚上九点半,休息室里没有开灯,只能借着窗外的光线,模糊看见房间的轮廓。
他眯了眯眸子,站在原地等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
等眼前的画面稍微清晰一些的时候,看见苏橙阳缩成小小一团坐在沙发角落里。
他放轻脚步,轻轻往前迈进两步,柔声唤道:“橙阳,你还好吗?”
苏橙阳紧紧环抱双臂,身体似乎颤了一下,下意识往沙发里面缩,想躲进黑暗之中。
“我、我没事……”苏橙阳清楚地知道进入房间的人是林予,但她心中无法克制地滋生出害怕和想逃离的情绪,仿佛稍有不慎,她就会被再次拖入深渊之中。
“我可以过去看看你吗?”
“不要!”苏橙阳声音立刻变得尖锐起来。林予站在原地,没有继续靠近。
“你的表演很成功,恭喜。”
似乎只要他不靠近自己,苏橙阳就能暂时保持理智。
“谢谢。”苏橙阳闷声说道。
林予十分耐心地看着他,循循善诱一般:“明天可以休息一天,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让小路带你去。”
苏橙阳摇头,她平时休息时间很少,又经常自己一个人,她没有想去的地方,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
“电影院?”
苏橙阳摇头。
“游乐场?”
她依旧摇头。
“美容院?”
还是摇头。
不知不觉间,林予尝试向前靠近两步,并用声音提醒苏橙阳,自己正在试图靠近她,见苏橙阳没有反应之后,他松了一口气。
“美食城?”
苏橙阳一愣,迟疑着想点头,最后却没敢,低声道:“林总不会让我去。”
“偶尔可以去一次。”林予道。
出乎意料的是,苏橙阳听后依旧没有多大反应,反而将头埋进双膝之间,紧绷的身体却松懈下来。
“怎么了?”林予轻声问道。
每说出一句话,他便向苏橙阳靠近一步。
苏橙阳意识到了,但是并没有出现害怕的情绪。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从舞台回休息室的路上,她感觉身体要被某种低沉的情绪吞噬,面对这种情况,她选择用和以前一样的方式,一个人慢慢对抗这种情绪,在这种时候,旁人的出现只会让她变得更加糟糕。
可林予不一样。
从苏橙阳在电梯口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给苏橙阳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温柔,他帮了苏橙阳很多,对待苏橙阳也很温柔,尽管有时候让人觉得严厉,但苏橙阳心中清楚,那本身就是自己的工作职责。
林予在她心中的形象,一直是更像天使的,苏橙阳就是莫名觉得,他不会伤害自己,他不会给自己带来不好的东西,林予是她可以全身心投入信任的人。
或许有可能只是她心中出现的错觉,可这无疑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所以当林予停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信赖地仰起哭花的脸,带着某种类似于孩童的天真,问他:“我可以去学校吗?”
在并不明朗的光线中,仿佛银河倾斜在了苏橙阳眼中,她像一只流浪很久、重新见到主人的小狗,期待着林予会不会给自己想要的回应。
看着这样的她,林予垂在身材的手指不自觉蜷缩,他喉咙上下一滚,缓缓抬起右手,想去擦掉苏橙阳腮边晶莹的泪水,到了半空,他的手指却停顿下来。
他不确定,自己这样的行为,会不会给现在的苏橙阳造成伤害。
苏橙阳仿佛没有看见他近在咫尺的手,紧紧盯着他在黑暗中看得不是那么真切的表情,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她的神情逐渐变得忐忑起来。
“我……”
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极轻地抚上苏橙阳的脸颊,好似在对待一件极其脆弱的艺术品,用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试探一般的行为。
苏橙阳怔了怔,呆呆看着林予,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见苏橙阳并未露出害怕的表现,林予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手指的力度稍微重了一点,替她拂去脸颊的头发,将她的脸完整露在外面。
“为什么想去学校?”林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想用这些问题将苏橙阳从“被伤害”的情绪拉出来。
可他不知道,在他的手抚上苏橙阳脸颊的一瞬间,苏橙阳脑海一片空白,根本顾不上害怕了。
她像个木偶一样,机械性地回答:“我没有上过学,我想去看看。”
说完之后,苏橙阳心里莫名冒出一丝羞耻感。以往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身世有多么不堪,即使撒谎也是在公司的要求之下,可是在她认为全世界最好的人面前,她不可避免地认为,自己的确是可悲的。
林予会看不起她吧?
但那又如何呢?
是啊,那又如何?
林予中指触到了她滚烫的耳垂,忍不住轻轻拨了一下。
“是吗,那一年之后,要回学校吗?”
“一年之后?”苏橙阳面露迷茫。
“嗯,我看过你的资料,高三毕业前夕辍学。如果你想上学,可以回去参加高考。”林予轻声道。
苏橙阳心跳一滞,对啊!“苏橙阳”是有学籍的!她和自己不一样,苏橙阳是个孤儿,压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可“苏橙阳”知道,她父母死于车祸,家里的资产都是老房子拆迁得来的!
那她刚才还说自己没有上过学?那林总岂不是觉得自己在骗他?
苏橙阳心中忐忑,抬眸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丁点儿讨好,“我没有……”
苏橙阳刚开口,一只手就捂住了她的眼睛,眼前陷入完全的黑暗。
“骗你……”苏橙阳最后的声音变得有点疑惑。
林予用手捂住她的眼睛,叹息一声说:“橙阳,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或许是看不见了,苏橙阳身体的其他器官感觉异常清晰。
林予掌心是干涩的,轻轻触在苏橙阳眼部皮肤上,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苏橙阳闻到他袖间飘来的一股淡香,脸颊有些发烫,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林、林总……”
林予喉咙发紧,“嗯?”
“太近了……”苏橙阳低声嗫嚅。
林予身形一震,手心仿佛被烫了一下,忙不迭地抽回来,垂眸道:“抱歉。”
尽管林予将手抽回,苏橙阳依旧感觉鼻尖萦绕着属于他的那股淡香。
苏橙阳有点不敢呼吸,抬头看了眼林予的表情,黑暗中看不太清。
“我可以把灯打开吗?”林予后退一步,和她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
苏橙阳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心里不再觉得害怕,只是有些惴惴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东西在心中横冲直撞。
她把头埋进双膝之间,闷声应道:“嗯。”
林予松了口气,触碰过苏橙阳的手指向掌心蜷缩,好似这么做就能握住一点苏橙阳残留在掌心的温度。
他转身走到门边,将手指放在灯光开关上,身后苏橙阳突然喊住他。
“林总。”
苏橙阳鬼使神差,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闻言,林予回过头来,低声问道:“怎么了?”
苏橙阳想着要不要解释一下自己说没有上过学的事情,但是林总看上去好像并不在乎,她突然提起来,恐怕会让林总察觉到端倪。
苏橙阳在黑暗中沉默许久,脑子里忽然出现了在洗手间时和Mary的对话。
她说,在她和林予产生交流之前,还曾经见过林予几次,可林予并不记得。
她沉默不言,林予安静地站在门边,耐心地等待着。
“林总,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第一次?”
苏橙阳“嗯”了一声,说:“不是在试镜那一天。”
她提醒道。
苏橙阳不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的想法,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一个否定的答案还是肯定的答案,更无法确定自己得到准确的答案之后又能如何。
有那么一刻,她想收回自己说的话,可惜覆水难收。
林予沉思片刻,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去你原来的经纪公司预约试镜那一天,不小心撞到了你。”
苏橙阳的心好像空了一下,被一个柔软的羽毛轻轻刮过,她垂下眸子,低声呢喃:“你还记得啊。”
林予不解:“怎么了?”
他还记得见过一面的人,应该不是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吧?
“没事。”苏橙阳微微摇头,又说:“林总,我没事了,不用开灯,麻烦你帮我把小路叫过来一下。”
林予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去拉休息室的房门。
突然,他似是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苏橙阳,说:“抱歉。”
苏橙阳知道,他是在为突然碰了自己而道歉,但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应该道歉的事情。
“不需要道歉。”苏橙阳闷声道。
“好好休息一下,一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嗯……”
林予离开了房间,苏橙阳终于感觉身边关于他的气息消散许多。
她将脸抬起来,情不自禁地抚上林予碰过的地方,直到现在还很烫。
“林总……”苏橙阳喃喃道。
此时此刻,苏橙阳感觉自己有点理解Mary的心情了。
即使苏橙阳从娘胎里单身至今,她依然不得不承认,林予是一个非常令人心动的男人,无论是他的长相外貌还是性格处事,都十分地令苏橙阳心动。
“可是,这不行啊。”苏橙阳怔然地看着林予离开的方向。
跨过林予的安全距离,就会被无情踹开的。
而且,苏橙阳不想喜欢上一个,要拼命追赶,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人。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苏橙阳都不应该抱有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太蠢了吧。
两分钟之后,在苏橙阳冷静下来的下一秒种,小路三步并做两步闯了进来。
“橙阳,你没事吧?”小路大咧咧地打开灯,担忧地问道。
突如其来的灯光刺得苏橙阳睁不开眼睛。
她用手捂住眼睛,眼泪差点没流出来,终于知道刚才进来的人为什么是小林总而不是小路了,要是直接让小路进来,苏橙阳觉得自己可能会被她搞得应激。
“我没事,比赛结果怎么样?”
在苏橙阳把自己关在房间的十分钟里,第四位嘉宾已经结束表演,比赛结果应该出来了。
小路手里端了杯蜂蜜水,走到苏橙阳面前,摇了摇头,递给她,说:“喏,我哥让泡的水,趁热喝一点。”
苏橙阳怔怔地从她手里接过水杯,低头道:“谢谢。”
小路在她身边坐下,用手扯了扯缠在她身上的锁链,叹道:“苏橙阳,你太棒了,差点没给我看哭了,你知道我有多少年没哭过吗?我在部队挨训的时候都没哭,你们刚才下台,我看那Terry老师就一股子气,真想把他揍一顿。”
苏橙阳被她逗笑了,“打人犯法,你别知法犯法。”
小路拍了拍她的肩膀,从兜里摸出手机,递到她面前,郑重其事地说:“苏小姐,郑重通知你一件事,你又上热搜了。”
苏橙阳惊讶地接过手机,并喝了口蜂蜜水压惊,紧接着点进微博,看到了热搜上自己的名字。
小路在她身边喋喋不休:“节目是直播的嘛,你们表演完之后,直播间观众差点疯了,弹幕刷得连一条缝隙都看不见,第四位表演的嘉宾特别可怜,现场观众和直播间观众根本没从你们的表演里缓过神来,直播结束以后连他表演的什么节目都不知道。”
“看见你的广场了吗?所有人都在夸,真的特别好,我感觉我哥真捡了个爆宝回来,你以后一定能红透半边天!”
苏橙阳笑了笑,没放在心上,点进了关于她的热搜词条里。
“姐姐你是我的神!!!”
“我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没看过苏橙阳今天的表演!”
“姐姐今晚的每一个表情我都要吸烟刻肺!”
“啊啊啊啊啊我哭得被我妈追着打,她说我从出生之后就没哭得这么惨过!”
“本来不喜欢死亡金属,感觉很吵很丧,但是配合姐姐的舞,感觉很有力量,幸好最后咬死了施暴者。”
“救命救命救命苏橙阳最后一笑击中我的心巴。”
“呜呜呜都怪姐姐预告了这个节目,旅行第二期我都还没来得及看,我滚回去补了。”
“苏橙阳给爷火!爷要看你演戏!”
……
苏橙阳拧着眉头,看首页一片夸赞之声,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她又放下翻了许久,终于找到几个不同的评论。
“不懂就问,苏橙阳在表演精神病人怎么发疯吗?”
“emmm这身妆造真的有点露……”
“风格太黑暗了吧?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恶心。”
……
小路见她半天不说话,把头探过来往手机屏幕上看。
看见上面的评论之后,小路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我去?这些人是没有共情能力吗?”
苏橙阳把手机还给她,满不在乎地说:“这样才算正常,有褒就有贬,更何况我没什么代表作,频繁出现在热搜肯定会挨骂,即使我什么都没做,但是,就算是人民币也做不到让每个人都喜欢。”
小路努嘴,“你倒是想得挺开。”
苏橙阳抬头望着天花板,叹息一般道:“人生在世,就是应该看得开一点,我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适合什么,值不值得被人喜欢。”
小路莫名其妙看她一眼,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苏橙阳没打算多说,又叹一声,说:“我先去洗个澡。”
“去吧,比赛结果还没出来,你洗完澡应该差不多。”
但无论比赛结果如何,很显然因为这个风格迥异的作品,Terry和苏橙阳的知名度都会得到不小的提升。
苏橙阳点了点头,一边走向浴室,一边嘀咕道:“不知道今晚的表现林总满不满意,能不能让我吃一顿夜宵呢。”
林总那么温柔,不知道自己撒撒娇有没有用。
林予没说错,苏橙阳就是一个会得寸进尺的人。
沐浴的时候她都在后悔,刚才林总独自一人进来安慰她的时候,她干嘛要说想去学校?学校什么时候不能去?又不着急,可关于吃东西这件事,在严厉的林总面前,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苏橙阳也清楚身材管理是她身位艺人的职责,但她偶尔吃一顿大餐,回头再练回来不就行了吗?
十五分钟后,苏橙阳从浴室出来,换上自己的衣服。
直播已经结束,参与颁奖的几位嘉宾陆陆续续回到后台。
Terry一下来就直奔苏橙阳的休息间。
“苏小姐,我们成功了!网友票选第一名,评委票选第二名!”Terry兴高采烈地说。
苏橙阳搓了搓发梢的水珠,疑惑道:“那最后我们是第几名?”
Terry说:“第二名!最终排名根据评委的分数来定。”
苏橙阳失笑,“拿到第二名你怎么这么高兴?”
“因为很出乎我的意料!我没想到中国观众会这么喜欢我们的表演,都出现在热搜上了!”
就在这时,门边想响起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中国观众喜欢,跟你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Mary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Terry。
“噢!baby,你这么说真伤我的心。”
“我是在帮你认清事实。”
随后,她看向苏橙阳,眼神复杂,说:“你比我想象中的厉害。”
经历刚才的事情,苏橙阳看Mary的眼神,多少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谢谢你。”
Mary翻了个白眼,“我又没帮你谢我什么?”
苏橙阳叹了声气,没说话。
她总不能告诉Mary,她可能也会有和她一样的下场。
不!……
绝对不行!
苏橙阳,醒醒,千万不要啊!
苏橙阳是个自我定位十分清晰的人,她从来不会去争取肯定不会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能做到或着不能做到,在不能做到的基础上,她可以把一切渴望按捺在心底,毕竟这是她幼年时候经常做的事情。
所以对于在某个时刻,真切地因为林总跳动过的心脏和呼吸,被她在短短一个小时内,扼杀在了心中。
不多时,林予回到休息室,和Terry几位老师告别后,就带苏橙阳两人动身离开。
临走前,Terry想邀请苏橙阳吃一顿饭,被林予婉拒,最后两人添加了一个联系方式。
这时,Mary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蹿出来,也和苏橙阳交换了联系方式。
返程路上,小路坐在前面开车,苏橙阳两人坐在后排。
林予膝盖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务的时候他戴着一只银边眼镜,电脑幽光反射在他脸上,将五官突显得更加优越。
“哥,你还要回公司一趟吗?”小路在前排问道。
林予头也不抬,似乎处理到什么棘手的问题,微微皱住眉头,说:“不用,直接回家。”
小路点头,又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橙阳一眼,“橙阳,你饿不饿?回去路上要不要买一点酸奶?”
苏橙阳靠在另一边车窗上,低着头,没有反应。
“橙阳?”小路疑惑喊道。
林予浏览资料的眼神微微一顿,经过片刻的迟疑之后,抬眸缓缓向苏橙阳看去。
苏橙阳缩在车门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头靠着车窗,散下来的头发遮住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橙阳?”林予轻声唤道,依旧没得到回复。
“睡着了吧?”小路笑说,“她这两天挺累的。”
虽然苏橙阳总是在她面前说自己的梦想就是躺平摆烂,但事实上她从没有因此懈怠过自己的工作。
苏橙阳发梢还有些湿气,垂落在胸前,打湿了衣裳。
林予收回视线,轻声应道:“嗯。”
到家之后,苏橙阳依旧没有醒过来。
林予合上电脑,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橙阳,到了,回去睡吧。”
苏橙阳迷迷糊糊抬起头,眼中充满迷茫,“嗯?”
林予道:“车上容易着凉,回去睡吧。”
苏橙阳转头看向窗外,挠了挠头,“到了啊,不好意思,不小心睡着了。”
林予摇头,“没事,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想去哪里让小路带你过去。”
小路从前排伸了颗脑袋过来,“明天费用公司报销吗?”
林予失笑,“我给你们报销。”
“好耶!橙阳,明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苏橙阳本来还有点懵,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又想起林总就在自己面前呢,没敢表现得太开心,悄悄看了他一眼。
林予听后没多大反应,“少吃一点,玩得开心。”
苏橙阳眸子锃亮,点了点头,“知道了。”
两人下车后,林予自己开车回了家。
回到房间之后,苏橙阳换上睡衣,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因为生物钟的原因,第二天一早,苏橙阳就从睡梦中醒转。
小路起得比她晚,苏橙阳叫她起床之后,就去厨房做早餐。
这段时间林总对待她的饮食方面不像之前那么严格,苏橙阳也非常自觉,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应该吃多少她心里都有数。
她煎了两个鸡蛋,热了点面包和牛奶,刚端上餐桌,准确去催小路,门铃就被按响了。
苏橙阳脱下围裙小跑着去开门,不知道是谁,这种时间段应该没人会找她们。
苏橙阳拉开门,看见门口笔直的身影,愣住了。
“林、林总?”苏橙阳瞠目结舌。
林予穿着一身米白色西装,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像是一层金边,给他微卷的黑发镀上一片耀眼的光芒。
阳光映在他的侧脸,立体的五官在另外半张脸上留下阴影,茶色眸子在背光和迎光的交接中,呈现出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一只眼睛像温和的绅士,另一只眼睛像关押着怪物的囚笼。
“有必要这么惊讶吗?”林予看着苏橙阳失神的样子,莞尔一笑。
苏橙阳想说,她不是惊讶,她只是在相识近两个月无数次见过林总本人之后,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清晨,还是会被他的外貌惊艳到说不出话来。
林予十分淡定,往她身后看了一眼,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请进。”苏橙阳回过神来,侧开身体,让开路。
“谢谢。”林予点头道谢,走进玄关,轻踩在鞋套机上面,往饭厅看了一眼,“没吃早饭?”
苏橙阳跟在他身后走进去,点了点头,又问:“林总,你吃了吗?一起吧。”
“不用,我吃过了。”林予道。
苏橙阳看着他的背影有点疑惑,这个时间点,林总应该去公司了才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有什么事?
“林总……”苏橙阳犹豫着要不要问一下,结果刚开口,前面的人就回头看着她。
“橙阳,在工作时间之外,不用叫得那么生疏。”
苏橙阳狐疑地看着他,“那我叫什么?林大哥?”
林予不置可否地点头,“随你喜欢。”
苏橙阳不明所以,“哦。”
林予朝她笑了笑,随后走到茶几前,拿起上面的花瓶,走向卫生间,苏橙阳眼睛追随着他的动作,这时发现他手中拿着一只向日葵。
片刻后,他把换好的花瓶放回茶几,转头看向苏橙阳,说:“明天我再过来。”
苏橙阳摇头,“不用,我们可以……”
林予笑说:“没关系,我家花园里有很多,改天你可以去看看你喜欢些什么。这种花不能留太久,你们不用管,明天我再过来。”
林予轻描淡写将苏橙阳想说的话揭了过去,随后就道别离开。
等大门关上之后,苏橙阳站在玄关的位置,一会儿看看关闭的门,一会儿看看茶几上新鲜的向日葵,她有点想不明白,林总送她一只花瓶,又从他家里摘花过来,就为了把花放进花瓶里面,他是觉得苏橙阳和路茵太俗气,想让她们多看看花朵陶冶情操,还是单纯闲得慌?
小路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苏橙阳站在茶几前发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花瓶里的向日葵,好像在研究什么文物一样。
小路打了个哈欠,含糊问道:“你干嘛呢?”
苏橙阳幽幽看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研究向日葵。
“呦,你从哪儿找来的?还挺漂亮。”小路走上前,揪了揪向日葵的花瓣。
苏橙阳一把拍掉她的手,说:“你哥送来的。”
“我哥送来的?”小路反应比苏橙阳还要夸张,“我哥亲自送来的?”
“对。”
“他……”
小路愣了愣,抬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苏橙阳。
苏橙阳拧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你哥到底什么意思?是嫌我们过得太庸俗,所以送花来拓宽我们格局?”
小路:“……”
她白了苏橙阳一眼,“你对浪漫过敏吗?我哥是半个意大利人,他们特别注重生活的仪式感,可能就是觉得房子里太单调,别想太多啦。”
小路推着苏橙阳走到餐厅,拿起一片面包塞进她嘴里,“吃饭吃饭。”
苏橙阳心中疑惑未解,有些食不下咽。
小路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从下面踢了她一脚,说:“你想那么多干嘛?想不通就算了,我哥心思深得很,不是你能揣度的。”
苏橙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林总的想法,肯定是她们凡夫俗子不能揣摩的。
苏橙阳没有纠结太久,和小路吃完早饭之后,就整装待发准备出去玩。
苏橙阳的知名度已经和从前不一样,现在出门经常会被粉丝认出来,再加上昨晚的表演大获成功,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两人打扮得严严实实,就露了双眼睛在外面。
现在的阳光已经不像盛夏那般毒辣,金灿灿的阳光洒在苏橙阳皮肤上,白得晃眼。
在小路的提议下,苏橙阳拍了一张照片发微博刷存在感,发微博的时候顺便看了一下主页,粉丝快到两百万了。
微博刚发出去,就有粉丝在评论地下嗷嗷叫让她准备一百万粉丝福利。
坐在车上,苏橙阳抬头看小路,“什么粉丝福利?”
“好像是艺人和粉丝约定成俗的规矩,几百万粉丝发一次福利这样。”
经历昨晚的表演,苏橙阳的粉丝数量呈直线上升,估计两天就能直接蹿到两百万,苏橙阳想了想,回复最热评论:“最近有点忙,两百万粉丝的时候再给大家准备粉丝福利。”
“卧槽!我被翻牌子了!”
“姐姐快宠幸我!我好爱你!姐姐考虑接那种御天御地的角色吗?好像看啊啊啊啊啊啊啊”
“姐姐面无表情的时候我已经在想象被姐姐超市了!”
苏橙阳没想到自己刚评论就能收到回复,她疑惑地问:“被姐姐超市了什么意思?”
小路一愣,“什么?”
苏橙阳对网络流行的词汇不太了解,更新换代太快了,在她的印象里粉丝还是只会说“走花路”的时候。
小路扭头看了她一眼,嘴里憋着笑,“我也不清楚,感觉挺重要的,你要不要问问我哥?”
苏橙阳拧眉,“问他干什么?我自己百度就好了。”
“百度出来不就是超市吗,它哪里知道还有其他意思,我哥是你的经纪人,不懂得东西就应该问他。”
苏橙阳狐疑地看她一眼。
小路一本正经地看向前方,“快问,你不是有他微信吗?我也想知道。”
苏橙阳半信半疑,觉得这么一点小事就去打扰林总没什么必要,尽管如此想着,她打开了林总的对话框。
“你问问我哥呗,问问又不能怎么样?”小路继续撺掇。
苏橙阳道:“问什么?”
“问问他‘超市了’是什么意思……”
“咻——”
小路话音未落,苏橙阳手指一松,一段语音发了过去。
小路脸色一僵,“苏橙阳!你陷害我!”
苏橙阳无辜眨眼,“是你先陷害我的,这个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快给我撤回!”
苏橙阳笑了笑,“知道了。”
她正要撤回消息,下一秒,林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tips('我想退圈后靠摆烂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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