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立储(下)
揣摩着宣成帝的心思,容姵将话题引到允衡。
“衡儿还小,便是皇上和我再怎么经心,终究也比不上亲生父母。”容姵不免想到自身未曾为宣成帝生下一子半女,她不知宣成帝少年曾中毒影响了子嗣,只是将原因习惯性地归咎于自身,“我虽没能为皇上生下一子半女,可教养了一番程儿,也能体会到父母对于子女的牵念。我只问一句,皇嫂你真的能狠心撇下衡儿?”
自然是不能的,宣成帝他显然深知这一点。
见顾清玥闻言怔怔,虽泪痕犹在,但显然已将她的话听了进去,容姵压下满腹心事,打起精神又劝道:“再说到母后,母后病重,身为子女,皇上和我,自然也要尽孝心,便是福王兄夫妇,也是一般心思,皇嫂可不能揽了我们的活儿去,且母后的病,太医也说不宜挪动。”
太医,还不是宣成帝说什么便是什么。
至于太后的病,明眼人都看出太后时日无多,太后目前最不想看到的,便是宣成帝吧,顾清玥动了动唇,又沉默了,事涉宫闱隐秘,自然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宣成帝于此时道:“阿姵说的,也是朕的意思。至于凤仪宫,朕本意不欲挪动皇嫂,原想将清宁宫改成坤宁宫,作为皇后寝宫。”他含笑看着容姵,如愿看到容姵点头,眸光里深情款款:“阿姵与皇嫂交好,自是赞同,只是,皇嫂的心思,朕倒是疏忽了。”
他踱步到窗前,思忖着道:“朕想到一处,很是适合皇嫂。”
“露华宫临近东宫,且就在太液池边,风景优美,占地宽敞,皇嫂可一边就近照看衡儿,一边赏景舒怀。”事情的一步一步发展,正如他所料,露华宫,本就是他心里为顾清玥做的安排,便是顾清玥不提,他也会想方设法,将顾清玥的思路引到那处。
其实自确定允衡立为太子一事已成定局,顾清玥便断定陆泽不会让自己离宫,她没那么自作多情,想着陆泽或许要再续前缘,毕竟现实不是影视剧,陆泽也不是情种,这样的男子,眼里是锦绣江山,自不会囿于儿女私情。留她在宫里,或许是让她与允衡相互牵制,或许,是另有别的目的,再顺便昭显一下新帝与先皇的兄弟情深。
她方才思来想去,也觉得若是仍要留在宫里,她住在露华殿最好不过。一来,如宣成帝所言,露华殿离东宫最近,方便照料允衡,且离后宫嫔妃的居所尚有一段距离。二来,露华殿虽然宫室华美,但此前从未有后妃住过,只是赏景之处,一直维护完好,如今只是略微修缮布置一番便可住人,宣成帝很难动什么手脚。
见顾清玥不语,显然同意了他的安排,宣成帝笑容更加深刻,一双桃花眼波光荡漾,显然龙心大悦。
容姵忽然觉得宣成帝的笑容有些刺眼,刹那之间,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脑海,“铮”的一声,容姵心弦已断。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陆泽他竟,藏了这样的心思?
慈宁宫内。
这些日子太后已起不了床,昏昏沉沉时睡时醒,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顾清玥瞥了眼桌上的自鸣钟,已是酉时初,太后还在睡着,只是,眉头紧皱,嘴角亦抿出深深的纹路,显示出她在睡梦中仍不安稳。
太后从前对宣成帝做过什么,顾清玥已听陆澜说了,是以太后如此不安不足为奇,只是宣成帝对此表现得风轻云淡,多次下旨命太医院全力救治太后,各种珍贵的药材不要命地用。这个时代的男子,通常都有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思想,能对太后害他如此都轻轻放过,顾清玥总觉得不是陆泽的风格,不过此举倒是让他纯孝的名声更上一层楼。
顾清玥凝神思索间,听宫人禀报皇后娘娘驾到,便起身迎接,刚转过屏风,一群宫人簇拥着容姵匆匆走了进来,两人相互见了礼,因室内烧得暖意熏人,容姵边解了斗篷边关切问道:“母后可好些了?”
顾清玥摇头,容姵也叹了口气。太医院会诊过,都道太后不过这几日了,后事诸般也应提前预备起来了。
前些日子宣成帝已册封六宫,容姵初掌宫事,少不得忙碌,眼下又面临着太后薨逝这样的大事,更要细心筹谋,顾清玥见她脸上掩饰不住的疲色,秋香色宫装下身姿更显纤瘦,也叹道:“你也忙了一日了,何苦要过来这一趟?”
“母后这里一直有赖皇嫂照看,今晚也该我侍奉母后了。”容姵赧然一笑,“我知皇嫂体谅我初初接手宫事诸般烦乱,不过皇嫂也该休息一下,我看皇嫂近来也愈发清减了。”然而容姵亦不得不感叹,美人终是美人,再如何苍白憔悴,铅华洗尽,也只是于惊人的美丽之外,添了弱不胜衣的绰约姿态,也难怪会被大齐两任天子念念不忘。
她似不经意般道:“皇上方才使人传话,道朝事议完后来探望母后。”
“既如此,那我就先回去看看衡儿了。”听说宣成帝也要来慈宁宫,顾清玥不再推让,吩咐宫人套上外裳,道了一句:“我明日再来。”,便毫不迟疑起身离去。也因此,她没注意到身后容姵复杂的眸光。
一件事若是发现了端倪,再着意观察,处处便落了痕迹。顾清玥走得干脆利落,显见是有意避开了宣成帝,那么,顾清玥应是知道宣成帝的心思,却没有回应的意思,她本应松了口气,然而不知为何,心中忧虑更重,宛如暮云沉沉,因她深知,虽然传言宣成帝最爱美人,温柔多情,但他的心却坚壁清野,若想走进其间,千难万难。
不多时御驾亲至,宣成帝仍是穿着玄色朝服,应是刚议完事便先来了慈宁宫,容姵如仪行礼后,三言两语说了太后的情形,宣成帝一边颔首一边徐步进了寝殿,但展目四顾,并没有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影,他脱口而出:“怎么没见皇嫂?”
容姵心下一沉,面上却含笑道:“臣妾见皇嫂已累了一日,便请她先回去歇息了。”话音刚落,果然她清晰地看到,宣成帝的眸中掠过一丝失望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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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儿还小,便是皇上和我再怎么经心,终究也比不上亲生父母。”容姵不免想到自身未曾为宣成帝生下一子半女,她不知宣成帝少年曾中毒影响了子嗣,只是将原因习惯性地归咎于自身,“我虽没能为皇上生下一子半女,可教养了一番程儿,也能体会到父母对于子女的牵念。我只问一句,皇嫂你真的能狠心撇下衡儿?”
自然是不能的,宣成帝他显然深知这一点。
见顾清玥闻言怔怔,虽泪痕犹在,但显然已将她的话听了进去,容姵压下满腹心事,打起精神又劝道:“再说到母后,母后病重,身为子女,皇上和我,自然也要尽孝心,便是福王兄夫妇,也是一般心思,皇嫂可不能揽了我们的活儿去,且母后的病,太医也说不宜挪动。”
太医,还不是宣成帝说什么便是什么。
至于太后的病,明眼人都看出太后时日无多,太后目前最不想看到的,便是宣成帝吧,顾清玥动了动唇,又沉默了,事涉宫闱隐秘,自然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宣成帝于此时道:“阿姵说的,也是朕的意思。至于凤仪宫,朕本意不欲挪动皇嫂,原想将清宁宫改成坤宁宫,作为皇后寝宫。”他含笑看着容姵,如愿看到容姵点头,眸光里深情款款:“阿姵与皇嫂交好,自是赞同,只是,皇嫂的心思,朕倒是疏忽了。”
他踱步到窗前,思忖着道:“朕想到一处,很是适合皇嫂。”
“露华宫临近东宫,且就在太液池边,风景优美,占地宽敞,皇嫂可一边就近照看衡儿,一边赏景舒怀。”事情的一步一步发展,正如他所料,露华宫,本就是他心里为顾清玥做的安排,便是顾清玥不提,他也会想方设法,将顾清玥的思路引到那处。
其实自确定允衡立为太子一事已成定局,顾清玥便断定陆泽不会让自己离宫,她没那么自作多情,想着陆泽或许要再续前缘,毕竟现实不是影视剧,陆泽也不是情种,这样的男子,眼里是锦绣江山,自不会囿于儿女私情。留她在宫里,或许是让她与允衡相互牵制,或许,是另有别的目的,再顺便昭显一下新帝与先皇的兄弟情深。
她方才思来想去,也觉得若是仍要留在宫里,她住在露华殿最好不过。一来,如宣成帝所言,露华殿离东宫最近,方便照料允衡,且离后宫嫔妃的居所尚有一段距离。二来,露华殿虽然宫室华美,但此前从未有后妃住过,只是赏景之处,一直维护完好,如今只是略微修缮布置一番便可住人,宣成帝很难动什么手脚。
见顾清玥不语,显然同意了他的安排,宣成帝笑容更加深刻,一双桃花眼波光荡漾,显然龙心大悦。
容姵忽然觉得宣成帝的笑容有些刺眼,刹那之间,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脑海,“铮”的一声,容姵心弦已断。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陆泽他竟,藏了这样的心思?
慈宁宫内。
这些日子太后已起不了床,昏昏沉沉时睡时醒,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顾清玥瞥了眼桌上的自鸣钟,已是酉时初,太后还在睡着,只是,眉头紧皱,嘴角亦抿出深深的纹路,显示出她在睡梦中仍不安稳。
太后从前对宣成帝做过什么,顾清玥已听陆澜说了,是以太后如此不安不足为奇,只是宣成帝对此表现得风轻云淡,多次下旨命太医院全力救治太后,各种珍贵的药材不要命地用。这个时代的男子,通常都有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思想,能对太后害他如此都轻轻放过,顾清玥总觉得不是陆泽的风格,不过此举倒是让他纯孝的名声更上一层楼。
顾清玥凝神思索间,听宫人禀报皇后娘娘驾到,便起身迎接,刚转过屏风,一群宫人簇拥着容姵匆匆走了进来,两人相互见了礼,因室内烧得暖意熏人,容姵边解了斗篷边关切问道:“母后可好些了?”
顾清玥摇头,容姵也叹了口气。太医院会诊过,都道太后不过这几日了,后事诸般也应提前预备起来了。
前些日子宣成帝已册封六宫,容姵初掌宫事,少不得忙碌,眼下又面临着太后薨逝这样的大事,更要细心筹谋,顾清玥见她脸上掩饰不住的疲色,秋香色宫装下身姿更显纤瘦,也叹道:“你也忙了一日了,何苦要过来这一趟?”
“母后这里一直有赖皇嫂照看,今晚也该我侍奉母后了。”容姵赧然一笑,“我知皇嫂体谅我初初接手宫事诸般烦乱,不过皇嫂也该休息一下,我看皇嫂近来也愈发清减了。”然而容姵亦不得不感叹,美人终是美人,再如何苍白憔悴,铅华洗尽,也只是于惊人的美丽之外,添了弱不胜衣的绰约姿态,也难怪会被大齐两任天子念念不忘。
她似不经意般道:“皇上方才使人传话,道朝事议完后来探望母后。”
“既如此,那我就先回去看看衡儿了。”听说宣成帝也要来慈宁宫,顾清玥不再推让,吩咐宫人套上外裳,道了一句:“我明日再来。”,便毫不迟疑起身离去。也因此,她没注意到身后容姵复杂的眸光。
一件事若是发现了端倪,再着意观察,处处便落了痕迹。顾清玥走得干脆利落,显见是有意避开了宣成帝,那么,顾清玥应是知道宣成帝的心思,却没有回应的意思,她本应松了口气,然而不知为何,心中忧虑更重,宛如暮云沉沉,因她深知,虽然传言宣成帝最爱美人,温柔多情,但他的心却坚壁清野,若想走进其间,千难万难。
不多时御驾亲至,宣成帝仍是穿着玄色朝服,应是刚议完事便先来了慈宁宫,容姵如仪行礼后,三言两语说了太后的情形,宣成帝一边颔首一边徐步进了寝殿,但展目四顾,并没有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影,他脱口而出:“怎么没见皇嫂?”
容姵心下一沉,面上却含笑道:“臣妾见皇嫂已累了一日,便请她先回去歇息了。”话音刚落,果然她清晰地看到,宣成帝的眸中掠过一丝失望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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