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素锦坐在外殿,看着外殿似曾相识的摆设风格,心头没来由地一堵。
她其实并不是很想来见顾清玥。
因为一见顾清玥,她便会想起,谁才是宣成帝心心念念的真爱。人,随着境遇的变化,心情也会变化。少女时期,她随侍在小姐身侧,看她与当年的成王语笑嫣然,宛如一对璧人,心里只是满满的羡慕,她盼着她们二人能够喜结连理,她也能日日看到爱慕的男子,可那时,成王对于她,遥远如天上之云,她对他还真没有什么出格的心思,只要能常常看到他,便已心满意足。
是从什么时候,这份心思开始变了呢?
是他得知小姐被赐婚后眼中的落寞,是小姐成为太子妃后他深夜酒醉后的落魄,是深宫相见每次默默凝视的眼神,是帝后恩爱的佳话里他形单影只的孤寂,让她从同情怜悯到有意的接近,直至最终的无法自拔,哪怕知道在他眼里,她仍然只是小姐的影子。哪怕知道她的入府,不过是因阴差阳错救了允程,她亦甘之如饴。她不敢妄想这样出色的男子会爱上她,她只希望他能在心中给她留一点点小小的位置,然而,梦有多美好,梦醒就有多残酷,即便她在众人眼中是成王府最受宠爱的夫人,她亦知,午夜梦回之际,他拥着她,唤的也是“清玥”二字。
往事如刀,每一泛起,便凌迟着她的心。
环佩叮咚,顾清玥莲步姗姗,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坐到了上首。
素锦忙起身行礼,落座后才觑了眼顾清玥,顾清玥清瘦了许多,她面色平静,略带病态的苍白,就连唇色也是淡淡的粉,衬着她一身素白的装束,宛如高山上的冰雪,整个人有一种超脱世外的冷然,却看不出什么端倪。
她淡声说了平礼二字,才问道:“怎么今日过来了?”
“先帝逝世,奴婢一直担忧着娘娘。”素锦恭声答道,心里又是一阵绞痛,在她的面前,自己永远只能是她的小丫鬟,哪怕她如今已是宣成帝最宠爱的妃嫔,但她淡淡看过来一眼,她便无由的心虚。
“呦!素锦姐姐今日可是稀客,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素锦姐姐今日来,不知是又有什么事要求娘娘帮忙?”翠袖在心底鄙夷素锦有事上门无事疏远的态度,边上茶边快言快语道。
素锦的眼圈就红了。
“哦,奴婢错了!如今不该唤素锦姐姐,该唤锦嫔娘娘了,奴婢该打。”翠袖笑吟吟地,语气却不依不饶。
顾清玥瞥了翠袖一眼,翠袖怏怏闭上了嘴。
“翠袖性子比较直,若是说错了什么,冒犯了你,还请你包涵,”顾清玥温声道,“多谢你今日来看望本宫。”她打量了下素锦,一身云雁细锦宫装光华灿烂,鬓上斜插着赤金玛瑙流苏钗,眉间贴着时下流行的菱形花钿,朱唇红润,气色光鲜,也便放下了心。
素锦讷讷:“奴婢听说娘娘感染了风寒,特来探望。”她拿起置于案上的食盒,殷勤道:“昔日在凤仪宫时,娘娘素喜食奴婢做的藕粉糕,奴婢今日特意下厨做了一些,请娘娘尝尝奴婢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风寒?她并没有请太医,不过半日的时间,素锦却早已知晓她染了风寒。
顾清玥微含笑意的眼眸中多了一丝锐利的审视,“多谢你了,倒还记得本宫的喜好,只是,”她缓缓道:“以后在本宫面前,就不要自称奴婢了罢,毕竟,你是皇上的后妃,切勿妄自菲薄。”心头涌起一阵烦躁,看,这就是宣成帝的后宫,就连素锦如今,在她面前都有了机心,陆澜将她保护于风雨之外,而宣成帝,非要将她再拽进这个深渊里,与他一起沉沦。
素锦慌乱抬头:“娘娘,您是与奴婢生疏了吗?”难道是自己理会错了?宣成帝只是单纯的来探病?不对!明明她在宣成帝的眼中看到了他不欲遮掩的爱意,枕畔男子的手段她清楚,若他想要一个女子的真心,他会软硬兼施,花样层出不穷,况且形势逼人,她知道如今的情形下,顾清玥将不得不屈从宣成帝,届时,她仍可依附于娘娘,赢得皇上垂怜。但与此同时,她也是矛盾的,若是盼着事成,她便不会将宣成帝来露华宫的消息,透露给太后娘娘身边的宫人,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心底想要的到底是那种结果。
“你的心意本宫已知。只是,先帝病逝,本宫唯一的心愿,便是太子平安长成,”顾清玥声音飘渺,“本宫是先帝的妻子,你是新帝的嫔妃,为避嫌,今后你便无需再来露华宫了。”伤心是有一点的,素锦毕竟陪伴原主长大,虽是丫鬟,情分却如姐妹,也陪着她度过了刚穿来时,那段彷徨茫然的时光,只是为素锦计,为免因这曾经的主仆情份,她今后再被人利用,莫不如早早划清了界限,她的冷淡,对素锦,未尝不是一种保护。
素锦难掩失魂落魄地走了,翠袖咂舌:“她今日便真是来送点心的?不过她怎知娘娘染了风寒?”说到这里,翠袖嘎然而止,小心的看了眼顾清玥,素锦的做法,应是伤了娘娘的心罢。想起今日宣成帝在娘娘寝殿呆的半日,不论有没有做什么,娘娘的名声已是不清不楚了,若是被人得知,她忽然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下去了。
“奴婢今日多嘴,自去领罚。”翠袖不敢再看顾清玥的脸色,飞快地行了个礼,便要退下去。
纵是愁眉不展,顾清玥也不禁失笑:“慢着!”翠袖提了半日心,她才慢慢说道:“藕粉糕,给本宫留下两块,余下的,你们便分了罢。”坐困愁城,并没有什么用,对宣成帝这样心思善变的君主,只能随机应变。她有点赌气地想:实在避不过,便从了他又何妨?就当是......只是,每当一想到这里,便总是对陆澜的一种背叛,心痛得无以复加。
那种恶心欲吐的感觉又浮了上来,不知是否如她猜测的那样,只是,她应该设法让沈氏进宫,找个可靠的医师来看一看了,但此事暂时不能让宣成帝知道,在这之前,还是要设法避开宣成帝。
顾清玥心中默默筹谋,只是,世事常常,事与愿违,越想避开的,越是往往避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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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并不是很想来见顾清玥。
因为一见顾清玥,她便会想起,谁才是宣成帝心心念念的真爱。人,随着境遇的变化,心情也会变化。少女时期,她随侍在小姐身侧,看她与当年的成王语笑嫣然,宛如一对璧人,心里只是满满的羡慕,她盼着她们二人能够喜结连理,她也能日日看到爱慕的男子,可那时,成王对于她,遥远如天上之云,她对他还真没有什么出格的心思,只要能常常看到他,便已心满意足。
是从什么时候,这份心思开始变了呢?
是他得知小姐被赐婚后眼中的落寞,是小姐成为太子妃后他深夜酒醉后的落魄,是深宫相见每次默默凝视的眼神,是帝后恩爱的佳话里他形单影只的孤寂,让她从同情怜悯到有意的接近,直至最终的无法自拔,哪怕知道在他眼里,她仍然只是小姐的影子。哪怕知道她的入府,不过是因阴差阳错救了允程,她亦甘之如饴。她不敢妄想这样出色的男子会爱上她,她只希望他能在心中给她留一点点小小的位置,然而,梦有多美好,梦醒就有多残酷,即便她在众人眼中是成王府最受宠爱的夫人,她亦知,午夜梦回之际,他拥着她,唤的也是“清玥”二字。
往事如刀,每一泛起,便凌迟着她的心。
环佩叮咚,顾清玥莲步姗姗,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坐到了上首。
素锦忙起身行礼,落座后才觑了眼顾清玥,顾清玥清瘦了许多,她面色平静,略带病态的苍白,就连唇色也是淡淡的粉,衬着她一身素白的装束,宛如高山上的冰雪,整个人有一种超脱世外的冷然,却看不出什么端倪。
她淡声说了平礼二字,才问道:“怎么今日过来了?”
“先帝逝世,奴婢一直担忧着娘娘。”素锦恭声答道,心里又是一阵绞痛,在她的面前,自己永远只能是她的小丫鬟,哪怕她如今已是宣成帝最宠爱的妃嫔,但她淡淡看过来一眼,她便无由的心虚。
“呦!素锦姐姐今日可是稀客,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素锦姐姐今日来,不知是又有什么事要求娘娘帮忙?”翠袖在心底鄙夷素锦有事上门无事疏远的态度,边上茶边快言快语道。
素锦的眼圈就红了。
“哦,奴婢错了!如今不该唤素锦姐姐,该唤锦嫔娘娘了,奴婢该打。”翠袖笑吟吟地,语气却不依不饶。
顾清玥瞥了翠袖一眼,翠袖怏怏闭上了嘴。
“翠袖性子比较直,若是说错了什么,冒犯了你,还请你包涵,”顾清玥温声道,“多谢你今日来看望本宫。”她打量了下素锦,一身云雁细锦宫装光华灿烂,鬓上斜插着赤金玛瑙流苏钗,眉间贴着时下流行的菱形花钿,朱唇红润,气色光鲜,也便放下了心。
素锦讷讷:“奴婢听说娘娘感染了风寒,特来探望。”她拿起置于案上的食盒,殷勤道:“昔日在凤仪宫时,娘娘素喜食奴婢做的藕粉糕,奴婢今日特意下厨做了一些,请娘娘尝尝奴婢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风寒?她并没有请太医,不过半日的时间,素锦却早已知晓她染了风寒。
顾清玥微含笑意的眼眸中多了一丝锐利的审视,“多谢你了,倒还记得本宫的喜好,只是,”她缓缓道:“以后在本宫面前,就不要自称奴婢了罢,毕竟,你是皇上的后妃,切勿妄自菲薄。”心头涌起一阵烦躁,看,这就是宣成帝的后宫,就连素锦如今,在她面前都有了机心,陆澜将她保护于风雨之外,而宣成帝,非要将她再拽进这个深渊里,与他一起沉沦。
素锦慌乱抬头:“娘娘,您是与奴婢生疏了吗?”难道是自己理会错了?宣成帝只是单纯的来探病?不对!明明她在宣成帝的眼中看到了他不欲遮掩的爱意,枕畔男子的手段她清楚,若他想要一个女子的真心,他会软硬兼施,花样层出不穷,况且形势逼人,她知道如今的情形下,顾清玥将不得不屈从宣成帝,届时,她仍可依附于娘娘,赢得皇上垂怜。但与此同时,她也是矛盾的,若是盼着事成,她便不会将宣成帝来露华宫的消息,透露给太后娘娘身边的宫人,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心底想要的到底是那种结果。
“你的心意本宫已知。只是,先帝病逝,本宫唯一的心愿,便是太子平安长成,”顾清玥声音飘渺,“本宫是先帝的妻子,你是新帝的嫔妃,为避嫌,今后你便无需再来露华宫了。”伤心是有一点的,素锦毕竟陪伴原主长大,虽是丫鬟,情分却如姐妹,也陪着她度过了刚穿来时,那段彷徨茫然的时光,只是为素锦计,为免因这曾经的主仆情份,她今后再被人利用,莫不如早早划清了界限,她的冷淡,对素锦,未尝不是一种保护。
素锦难掩失魂落魄地走了,翠袖咂舌:“她今日便真是来送点心的?不过她怎知娘娘染了风寒?”说到这里,翠袖嘎然而止,小心的看了眼顾清玥,素锦的做法,应是伤了娘娘的心罢。想起今日宣成帝在娘娘寝殿呆的半日,不论有没有做什么,娘娘的名声已是不清不楚了,若是被人得知,她忽然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下去了。
“奴婢今日多嘴,自去领罚。”翠袖不敢再看顾清玥的脸色,飞快地行了个礼,便要退下去。
纵是愁眉不展,顾清玥也不禁失笑:“慢着!”翠袖提了半日心,她才慢慢说道:“藕粉糕,给本宫留下两块,余下的,你们便分了罢。”坐困愁城,并没有什么用,对宣成帝这样心思善变的君主,只能随机应变。她有点赌气地想:实在避不过,便从了他又何妨?就当是......只是,每当一想到这里,便总是对陆澜的一种背叛,心痛得无以复加。
那种恶心欲吐的感觉又浮了上来,不知是否如她猜测的那样,只是,她应该设法让沈氏进宫,找个可靠的医师来看一看了,但此事暂时不能让宣成帝知道,在这之前,还是要设法避开宣成帝。
顾清玥心中默默筹谋,只是,世事常常,事与愿违,越想避开的,越是往往避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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