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果核之王(二十八)
韶霞是一条北海极光人鱼。
顾名思义,极光人鱼鳞色飘渺空幻,肌肤素白如冰雪,徜徉在暗不见底海中,几乎无法以肉眼捕捉到他们身形,但在明亮环境里,极光人鱼便会成为最耀眼聚光灯,游曳每一道弧线,都像是倒映在暗渊星轨。
一年一季交换活动马上就要到了,在人鱼漫长生命中,这自然算是一个和同族交流好机会。韶霞作为巡游领海守卫,此刻正百无聊赖地抓着一把当做零食磷虾,有一搭没一搭地望嘴里甩。
好无聊啊——
除了交换活动,最近就没有什么特别大事了,海底风平浪静,真让人鱼觉得无趣……
嗯,不对,前几个月好像还是出了一件了不得事。据说那个失去了灵魂伴侣深渊王嗣,跑到陆民地盘上大闹了一场之后,倒是真找回了自己伴侣,还在岸上搞出了海啸和地震,动静这么大,真不愧是深渊种啊。
韶霞漫无目地转了一圈,心里啧啧感慨,又是羡慕,又是失落,又是忿忿。
闹得那么大,好多邻海人鱼都跑去围观了,听他们讲,那附近海面过了好多天都是混浊,岸上地形也改变了,当天去人鱼就更幸运啦,不仅能看到八卦主角,还可以乘着海啸,当一回在天上冲来冲去飞鱼。
后来深渊王嗣向所有海国传递消息,他们才知道,原来是那里陆民抓住了一条正在消解人鱼,不仅禁锢了她灵魂,还利用人鱼血肉,做出了可以延长陆民寿命药剂。
就为了这件事,大海波荡不休了数月,针对罪魁祸首报复也始终不曾停歇,差点就是要同陆地开战架势,但后来陆民们似乎表达了服软赔罪意愿,这件事也就得到了暂时平息……
唉,韶霞艳羡地想,灵魂伴侣,真好啊,走丢了那么多年,都能再找回来,该说那位王嗣幸运呢,还是说他足够执着呢?
正在胡思乱想时候,韶霞余光,忽然在前方瞥见了一个影子。
【谁?】他吐出一道音波,海下水波微震,朝那道影子覆盖过去。
韶霞眯起浅蓝色瞳仁,看到那影子样貌,好像是个……是个人?
他一下警惕起来,可是,陆民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已经无限趋近于深海区位置,人类那脆弱身体,怎么能经得起大海磨砺?他曾经见过,一个试图抓获人鱼,却反被人鱼拖进海里陆民,他没有首先死于氧气缺失窒息,而是死于瞬间增大压力,海洋差不多把他压成了一面薄薄肉饼。
一个人,怎么能来得了这儿?
韶霞皮肤上闪过幽光,他霎时与周围海水融为一体,宛如一只透明水母,迅速而无声地朝着人影方向疾弹过去。
倘若有谁被极光人鱼皮囊蒙蔽,认为他们都是如外表一般虚无清丽弱者,那就大错特错了。极光人鱼所拥有隐身特性,使得他们便如海下索命幽魂杀手。深渊人鱼最为庞大健壮,落在他们手上猎物,永远有最可怖夸张伤口;远东人鱼最为坚忍沉默,被他们看中目标,此生再无逃脱可能;赤道人鱼血液里都流淌着烈性火焰,无论爱恨都熊熊炽热,誓要燃烬身边一切……
而极光人鱼是最空灵敏捷致命者,他们制造伤口最狭小,树立敌人最少,性格也最淡然恬静,对待猎物,他们只出手一次,绝不纠缠,也不记仇。
但对于海底生灵而言,这仅有一次出手,已经足够葬送它们一生了。
离得近了,韶霞看清了来人样貌。
那确实是个人类,没有尾巴,只有两条腿,身上还穿着用以蔽体轻薄织物,随着海水不住波涌,飘浮如天上云彩。
可是再仔细瞧,那却不是一个完全人类。他耳朵是半透明,鳍骨凸出,看起来像极了小巧耳鳍;他指缝间有蹼,指甲虽然短短,可人类指甲也不会这么尖;他鳃纹、鳞片,颜色都很浅,仿佛一个刚出生不久幼崽……
更重要是,他看起来可真小啊。洁白、纤细,裹着飘飘布料,要是能再加上鱼尾,他简直就是一只活脱脱极光人鱼幼崽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生物?
韶霞好奇得快要胀起来了,他立刻就要游过去,抓住对方好好研究一下,却见那个生物忽然转过身,望着他方向,惊讶地张开嘴唇,露出一副不妙表情。
什么,韶霞两颗心脏同时一紧,我被发现了吗?
【拉珀斯!】对方张口,吐出人鱼语言,【快停手!】
拉珀斯?拉珀斯是谁?
韶霞已经感到了不祥危险,从背后源源不断地压迫而来。他浑身棘刺刹那展开,鳍骨比刀锋更尖利,在海中划出完美曲线,犹如一场饱含美艳和杀机圆舞,张口吐露致命音波——
他脖颈被一只巨大利爪死死钳住!敌人竟直接娴熟地控制了人鱼发声器官,以精准姿势,将结构复杂喉间软骨毫不客气地捏合在一起,另一只手则穿过诸多锋芒耀烁鳍骨,又快又狠地攫住了韶霞尾椎。
第一面,韶霞只能看到一双可怖眼瞳,熔金如岩浆,宛如在暗处扭曲两团烈火。
——这是一头货真价实深渊种。
【你敢从背后靠近他!】深海人鱼咆哮道,指甲威胁性地暴突,散发出来气味,便如轰鸣不安雷云。
【拉珀斯!】江眠游过去,急忙拽住雄性人鱼手臂,【你要,伤到他了,别这样。】
韶霞睁大眼睛,惊惧地打量眼前人鱼,深海人鱼体格原本就比其他种类人鱼大出一圈,无论是力量,还是对极端环境忍耐度,皆是海中最出色。韶霞看着他们,忽然后知后觉:【他是……你灵魂伴侣?】
原来就是他们……原来这就是那个深海人鱼王嗣,原来他伴侣是混了人类血统人鱼!咦,不过他怎么改成这个名字了?
【我不是要伤害他!】韶霞哇哇大叫,【我只是想看看他……看看而已!】
雄性人鱼暴躁地转过头,凝视着韶霞眼睛,铜金色眸光,差点在他睑膜上烧出两个洞,【只想看看?你这个偷偷摸摸……】
“拉珀斯!”江眠改用人类语言,“快别这样了,我们是来做客,这是……”
他上下看了看被逼到现形纤长人鱼,对方无疑是非常优雅海下生灵,比起野性勃勃拉珀斯,更像人们会在童话和传说中着迷颂扬生物,“这就是极光人鱼?你好像吓着他了。”
“哦,”拉珀斯阴郁地嘟哝,“我才不会吓着他,这个鬼鬼祟祟贼。”
他改用人鱼语,嘶嘶地说:【他刚才绝对是想把你偷走,当成极光人鱼幼崽来抚养!】
【什么,绝对没有!不是!】呜呜,韶霞磕磕碰碰、苍白无力地辩解,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心虚。
自从他们脱离研究所之后,拉珀斯就对一切能够吸引江眠注意力,把他从自己身边勾走东西产生了无限警惕。他不能再让江眠和他分开,他无法承受这种后果。
“好吧、好吧。”江眠投降了,他不得不另辟蹊径,“嗯……我饿了!”
拉珀斯:“……”
拉珀斯无奈地说:“毛毛,你不能老是用这个方法……”
江眠叹了口气:“是真,你早上抓鱼我没有吃,实在塞不下了。”
拉珀斯吓得一把丢掉了极光人鱼,冲上来抱住他:“毛毛,你为什么不吃饭?”
“因为我不饿!”江眠大声地、气哼哼地说,“顺便说一句,我现在也不饿,我这么说,只是为了让你把那个人鱼放开。”
拉珀斯一回头,果不其然,被扔开极光人鱼蹿得比什么都快,眨眼已是没影儿了。
拉珀斯转回脑袋,对江眠噘嘴。
“你骗我。”雄性人鱼伤心地嘀嘀咕咕,“我要惩罚你。”
江眠眯起眼睛,听到他郑重地、严肃地下达了惩罚王谕:“我要挠你痒痒。”
江眠大惊失色,他鳞片才长出来不久,是最受不得痒时候,因此,他立刻就在拉珀斯手上挣扎起来:“不不不,不要挠我痒痒!”
哎呀,江眠哭了,竭尽全力想要躲开他太可恶、太邪恶伴侣。当拉珀斯用沉重大尾巴缠住他,把他压在暖和黑暗海底洞穴以后,江眠哭得更厉害了。
等到今年交换季过去了,江眠也未能寻觅到一只令自己满意绒海兔,他和拉珀斯彻底错过了这次活动高峰期,失去了好多绝佳交换机会。
江眠狠狠地咬一口蟹腿,不跟他说话。
“还可以等明年,珍珠。”拉珀斯讨好地把他抱在身上,小心翼翼地哄他,“我们还有,长到数不清时间,不要着急。”
·
九月份赤道,正是一年中最热时节。
大海声响,在背景中就像一场奇异且华丽合奏,江眠坐在礁石上,海风惬意地吹拂着他长了一些黑发,阳光将他皮肤映出了繁星般碎芒。
赤道附近永远盛夏并未让他变黑,在日照下,他显眼得如同一个发光体。与拉珀斯环球旅行这段时日,江眠变得前所未有健康,并且,这种健康还将一直不停地持续增长下去。
过去半年里,他长高了起码五公分,体重也增加了七磅左右。青年体格仍然纤细,但这种纤细没有阻碍他朝着更加匀称结实方向前进,拉珀斯最喜欢把他抱在手上,仔仔细细地称一称份量,一感觉到他变重了,雄性人鱼就会异常开心。
……而且会异常兴奋。
江眠有点不解,昨天晚上,他们漂在海上看完星星,拉珀斯就发现了这个地方。今天一早,他把自己放到这里,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因为拉珀斯过于粘人表现,他肯离开江眠片刻,这是一件非常稀奇事情,江眠掬起一捧清澈见底海水,感受它在肌肤上流淌动态,不由惬意地叹了口气。
下方传来水声,江眠低下头,看到拉珀斯长长鱼尾在海中晃过,他漆黑长发飘拂荡漾,露出一张深邃脸孔,向上仰望着自己。
江眠怔住了,这个熟悉位置,熟悉场景,在他心中点起了悸动涟漪。他又想起他们初见,江眠踌躇不前,拉珀斯懵懂好奇,但早在他们都还不认识对方时候,他们眼瞳就先于彼此,倒映了伴侣灵魂。
江眠不说话,拉珀斯亦不曾开口,一人一鱼对视了许久,江眠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偏头看着拉珀斯,眼中盛满笑意,“我想,‘拉珀斯’应该不是你本名吧。”
海风流连翩跹,拉珀斯凝视他眼睛,从容回答:“这个名字,确实不是我本名,但它是你第一次用来呼唤我名字。从那以后,它就是你专属,在所有人中,我只回应你声音。”
他向上伸手,掌心中,放着一枚摊开,沾满了细微沙砾贝壳,里面露出珍珠莹光,宛如一枚小小月亮,散发出亘古不变爱与温柔。
江眠笑了,他低声道:“好,拉珀斯。”
人鱼抬起头颅,江眠俯低身体,隔着海水和礁石间隔,爱人与爱人身份,他们十指相触刹那,时光宛如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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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名思义,极光人鱼鳞色飘渺空幻,肌肤素白如冰雪,徜徉在暗不见底海中,几乎无法以肉眼捕捉到他们身形,但在明亮环境里,极光人鱼便会成为最耀眼聚光灯,游曳每一道弧线,都像是倒映在暗渊星轨。
一年一季交换活动马上就要到了,在人鱼漫长生命中,这自然算是一个和同族交流好机会。韶霞作为巡游领海守卫,此刻正百无聊赖地抓着一把当做零食磷虾,有一搭没一搭地望嘴里甩。
好无聊啊——
除了交换活动,最近就没有什么特别大事了,海底风平浪静,真让人鱼觉得无趣……
嗯,不对,前几个月好像还是出了一件了不得事。据说那个失去了灵魂伴侣深渊王嗣,跑到陆民地盘上大闹了一场之后,倒是真找回了自己伴侣,还在岸上搞出了海啸和地震,动静这么大,真不愧是深渊种啊。
韶霞漫无目地转了一圈,心里啧啧感慨,又是羡慕,又是失落,又是忿忿。
闹得那么大,好多邻海人鱼都跑去围观了,听他们讲,那附近海面过了好多天都是混浊,岸上地形也改变了,当天去人鱼就更幸运啦,不仅能看到八卦主角,还可以乘着海啸,当一回在天上冲来冲去飞鱼。
后来深渊王嗣向所有海国传递消息,他们才知道,原来是那里陆民抓住了一条正在消解人鱼,不仅禁锢了她灵魂,还利用人鱼血肉,做出了可以延长陆民寿命药剂。
就为了这件事,大海波荡不休了数月,针对罪魁祸首报复也始终不曾停歇,差点就是要同陆地开战架势,但后来陆民们似乎表达了服软赔罪意愿,这件事也就得到了暂时平息……
唉,韶霞艳羡地想,灵魂伴侣,真好啊,走丢了那么多年,都能再找回来,该说那位王嗣幸运呢,还是说他足够执着呢?
正在胡思乱想时候,韶霞余光,忽然在前方瞥见了一个影子。
【谁?】他吐出一道音波,海下水波微震,朝那道影子覆盖过去。
韶霞眯起浅蓝色瞳仁,看到那影子样貌,好像是个……是个人?
他一下警惕起来,可是,陆民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已经无限趋近于深海区位置,人类那脆弱身体,怎么能经得起大海磨砺?他曾经见过,一个试图抓获人鱼,却反被人鱼拖进海里陆民,他没有首先死于氧气缺失窒息,而是死于瞬间增大压力,海洋差不多把他压成了一面薄薄肉饼。
一个人,怎么能来得了这儿?
韶霞皮肤上闪过幽光,他霎时与周围海水融为一体,宛如一只透明水母,迅速而无声地朝着人影方向疾弹过去。
倘若有谁被极光人鱼皮囊蒙蔽,认为他们都是如外表一般虚无清丽弱者,那就大错特错了。极光人鱼所拥有隐身特性,使得他们便如海下索命幽魂杀手。深渊人鱼最为庞大健壮,落在他们手上猎物,永远有最可怖夸张伤口;远东人鱼最为坚忍沉默,被他们看中目标,此生再无逃脱可能;赤道人鱼血液里都流淌着烈性火焰,无论爱恨都熊熊炽热,誓要燃烬身边一切……
而极光人鱼是最空灵敏捷致命者,他们制造伤口最狭小,树立敌人最少,性格也最淡然恬静,对待猎物,他们只出手一次,绝不纠缠,也不记仇。
但对于海底生灵而言,这仅有一次出手,已经足够葬送它们一生了。
离得近了,韶霞看清了来人样貌。
那确实是个人类,没有尾巴,只有两条腿,身上还穿着用以蔽体轻薄织物,随着海水不住波涌,飘浮如天上云彩。
可是再仔细瞧,那却不是一个完全人类。他耳朵是半透明,鳍骨凸出,看起来像极了小巧耳鳍;他指缝间有蹼,指甲虽然短短,可人类指甲也不会这么尖;他鳃纹、鳞片,颜色都很浅,仿佛一个刚出生不久幼崽……
更重要是,他看起来可真小啊。洁白、纤细,裹着飘飘布料,要是能再加上鱼尾,他简直就是一只活脱脱极光人鱼幼崽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生物?
韶霞好奇得快要胀起来了,他立刻就要游过去,抓住对方好好研究一下,却见那个生物忽然转过身,望着他方向,惊讶地张开嘴唇,露出一副不妙表情。
什么,韶霞两颗心脏同时一紧,我被发现了吗?
【拉珀斯!】对方张口,吐出人鱼语言,【快停手!】
拉珀斯?拉珀斯是谁?
韶霞已经感到了不祥危险,从背后源源不断地压迫而来。他浑身棘刺刹那展开,鳍骨比刀锋更尖利,在海中划出完美曲线,犹如一场饱含美艳和杀机圆舞,张口吐露致命音波——
他脖颈被一只巨大利爪死死钳住!敌人竟直接娴熟地控制了人鱼发声器官,以精准姿势,将结构复杂喉间软骨毫不客气地捏合在一起,另一只手则穿过诸多锋芒耀烁鳍骨,又快又狠地攫住了韶霞尾椎。
第一面,韶霞只能看到一双可怖眼瞳,熔金如岩浆,宛如在暗处扭曲两团烈火。
——这是一头货真价实深渊种。
【你敢从背后靠近他!】深海人鱼咆哮道,指甲威胁性地暴突,散发出来气味,便如轰鸣不安雷云。
【拉珀斯!】江眠游过去,急忙拽住雄性人鱼手臂,【你要,伤到他了,别这样。】
韶霞睁大眼睛,惊惧地打量眼前人鱼,深海人鱼体格原本就比其他种类人鱼大出一圈,无论是力量,还是对极端环境忍耐度,皆是海中最出色。韶霞看着他们,忽然后知后觉:【他是……你灵魂伴侣?】
原来就是他们……原来这就是那个深海人鱼王嗣,原来他伴侣是混了人类血统人鱼!咦,不过他怎么改成这个名字了?
【我不是要伤害他!】韶霞哇哇大叫,【我只是想看看他……看看而已!】
雄性人鱼暴躁地转过头,凝视着韶霞眼睛,铜金色眸光,差点在他睑膜上烧出两个洞,【只想看看?你这个偷偷摸摸……】
“拉珀斯!”江眠改用人类语言,“快别这样了,我们是来做客,这是……”
他上下看了看被逼到现形纤长人鱼,对方无疑是非常优雅海下生灵,比起野性勃勃拉珀斯,更像人们会在童话和传说中着迷颂扬生物,“这就是极光人鱼?你好像吓着他了。”
“哦,”拉珀斯阴郁地嘟哝,“我才不会吓着他,这个鬼鬼祟祟贼。”
他改用人鱼语,嘶嘶地说:【他刚才绝对是想把你偷走,当成极光人鱼幼崽来抚养!】
【什么,绝对没有!不是!】呜呜,韶霞磕磕碰碰、苍白无力地辩解,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心虚。
自从他们脱离研究所之后,拉珀斯就对一切能够吸引江眠注意力,把他从自己身边勾走东西产生了无限警惕。他不能再让江眠和他分开,他无法承受这种后果。
“好吧、好吧。”江眠投降了,他不得不另辟蹊径,“嗯……我饿了!”
拉珀斯:“……”
拉珀斯无奈地说:“毛毛,你不能老是用这个方法……”
江眠叹了口气:“是真,你早上抓鱼我没有吃,实在塞不下了。”
拉珀斯吓得一把丢掉了极光人鱼,冲上来抱住他:“毛毛,你为什么不吃饭?”
“因为我不饿!”江眠大声地、气哼哼地说,“顺便说一句,我现在也不饿,我这么说,只是为了让你把那个人鱼放开。”
拉珀斯一回头,果不其然,被扔开极光人鱼蹿得比什么都快,眨眼已是没影儿了。
拉珀斯转回脑袋,对江眠噘嘴。
“你骗我。”雄性人鱼伤心地嘀嘀咕咕,“我要惩罚你。”
江眠眯起眼睛,听到他郑重地、严肃地下达了惩罚王谕:“我要挠你痒痒。”
江眠大惊失色,他鳞片才长出来不久,是最受不得痒时候,因此,他立刻就在拉珀斯手上挣扎起来:“不不不,不要挠我痒痒!”
哎呀,江眠哭了,竭尽全力想要躲开他太可恶、太邪恶伴侣。当拉珀斯用沉重大尾巴缠住他,把他压在暖和黑暗海底洞穴以后,江眠哭得更厉害了。
等到今年交换季过去了,江眠也未能寻觅到一只令自己满意绒海兔,他和拉珀斯彻底错过了这次活动高峰期,失去了好多绝佳交换机会。
江眠狠狠地咬一口蟹腿,不跟他说话。
“还可以等明年,珍珠。”拉珀斯讨好地把他抱在身上,小心翼翼地哄他,“我们还有,长到数不清时间,不要着急。”
·
九月份赤道,正是一年中最热时节。
大海声响,在背景中就像一场奇异且华丽合奏,江眠坐在礁石上,海风惬意地吹拂着他长了一些黑发,阳光将他皮肤映出了繁星般碎芒。
赤道附近永远盛夏并未让他变黑,在日照下,他显眼得如同一个发光体。与拉珀斯环球旅行这段时日,江眠变得前所未有健康,并且,这种健康还将一直不停地持续增长下去。
过去半年里,他长高了起码五公分,体重也增加了七磅左右。青年体格仍然纤细,但这种纤细没有阻碍他朝着更加匀称结实方向前进,拉珀斯最喜欢把他抱在手上,仔仔细细地称一称份量,一感觉到他变重了,雄性人鱼就会异常开心。
……而且会异常兴奋。
江眠有点不解,昨天晚上,他们漂在海上看完星星,拉珀斯就发现了这个地方。今天一早,他把自己放到这里,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因为拉珀斯过于粘人表现,他肯离开江眠片刻,这是一件非常稀奇事情,江眠掬起一捧清澈见底海水,感受它在肌肤上流淌动态,不由惬意地叹了口气。
下方传来水声,江眠低下头,看到拉珀斯长长鱼尾在海中晃过,他漆黑长发飘拂荡漾,露出一张深邃脸孔,向上仰望着自己。
江眠怔住了,这个熟悉位置,熟悉场景,在他心中点起了悸动涟漪。他又想起他们初见,江眠踌躇不前,拉珀斯懵懂好奇,但早在他们都还不认识对方时候,他们眼瞳就先于彼此,倒映了伴侣灵魂。
江眠不说话,拉珀斯亦不曾开口,一人一鱼对视了许久,江眠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偏头看着拉珀斯,眼中盛满笑意,“我想,‘拉珀斯’应该不是你本名吧。”
海风流连翩跹,拉珀斯凝视他眼睛,从容回答:“这个名字,确实不是我本名,但它是你第一次用来呼唤我名字。从那以后,它就是你专属,在所有人中,我只回应你声音。”
他向上伸手,掌心中,放着一枚摊开,沾满了细微沙砾贝壳,里面露出珍珠莹光,宛如一枚小小月亮,散发出亘古不变爱与温柔。
江眠笑了,他低声道:“好,拉珀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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