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她想和你做最后的道别
唐黎被厉墨吓了一跳,不是没想到厉墨会在这边,不过是没想到,会被厉墨认出来。
厉家今天闹了这么大的事情,厉墨在这边才是最正常的。
所以唐黎来之前已经做了准备了,稍微乔装了一下。
她戴了假发,还带了口罩,不过是大晚上的戴墨镜有点像神经病,才没扣个眼镜上来。
出门的时候,唐黎已经对着镜子看了好半天,觉得自己的样子能瞒混过去。
哪里能想到,这电梯都没进去,就被厉墨给认出来逮到了。
厉墨拉着唐黎,去了住院部外边的草丛上。
这边离着路灯比较远,即便是旁边有人走动,也对他们两个的样貌看的不是特别清楚。
唐黎等着厉墨停下来,直接一甩手,“厉先生,放手。”
厉墨松开她,然后回头看着她,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来,“你怎么在这边。”
唐黎翘着嘴角,“过来办事情,怎么了,不行?”
厉墨看着唐黎,眼神专注,“办什么事情,身体不舒服?”
唐黎都笑了,“身体不舒服可不会来住院部,急诊那边是开着的。”
说完,唐黎又说,“过来看看苏湘南,你难道不知道,她住院是我找人打的?我过来看她,多正常。”
厉墨自然知道苏湘南住院是唐黎的功劳,这个苏湘南都报警了,只不过被顾朝生那边压下去了。
厉墨点点头,唐黎的这个说法,也算说的过去。
厉墨开口,“干什么大晚上的过来,白天来不是正好。”
说完他就从兜里摸出来烟盒,挑了一支出来,结果在身上摸了摸,打火机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唐黎见状,从包里拿出烟盒,顺出里面的打火机,递给厉墨。
厉墨盯着唐黎手中的女士烟,“你抽烟啊。”
唐黎笑了,“对啊,我烟龄很长时间了,我妈比较偏爱我,所以以前有点没学好,很小就会抽烟了,以前我姐还骂过我。”
厉墨点点头,“抽烟是不太好。”
唐黎嗯一下,“怀孕的时候把烟戒了,阿生不让抽,生了孩子后,还是忍不住,又捡起来了。”
说完唐黎把烟盒放回去,“不过现在阿生看见我抽烟,还是要念叨两句,我每次都是偷着抽。”
厉墨不太喜欢听唐黎提到顾朝生,便没说话,只自顾自的把烟点燃,然后抽了一口。
唐黎回头朝着住院部里面看了看,“厉二少,你这把我带过来,是有事儿啊,我还想去看看苏湘南怎么样了。”
厉墨用力的吸了一口,“先别过去,你这张脸和唐黎太像,等一等吧。”
唐黎压了压帽子,想了想也就没说话。
厉墨这么一走一过都能认出来她,她就还是别过去冒险。
唐黎和厉墨两个人站在草丛里,就这么等着。
那边过了一会,有一批人从住院部里面出来。
唐黎远远地看着,那些人岁数都不小了,离的太远,也看的不是很清楚那些人的长相。
猜测的话,应该是厉家公司的一些元老吧。
厉墨也看见那些人离开,然后他吐了一口气出来,“现在可以了。”
唐黎点点头,转身就朝着住院部过去了。
她原本是想去看看厉致诚和厉家老太太的,结果现在没办法,只能去了苏湘南的病房。
苏湘南正坐在病床上,手机放在腿上,她低着头用还算灵活的一只手滑动手机屏幕。
唐黎推门就进去了,然后自顾自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苏湘南抬头看见唐黎,眉头就皱起来,“你怎么又来了。”
唐黎看了她一眼,“别自作多情,我不是过来看你的,不过是遇到点麻烦,到你这边停一下。”
苏湘南看着唐黎就不舒服,这张脸,越看越是难受。
她把视线收回去,继续看手机。
唐黎坐在那边十几分钟,然后就说,“厉家出事了,你知道吧。”
苏湘南没抬头,“知道,听厉准说了。”
唐黎眼神一闪,果然,她没看错苏湘南。
这女的要是不犯贱,不被感情冲昏头脑,还是能成事的。
之前厉准根本都不搭理她的,这么快,居然又搭上线了。
唐黎嗯一下,“那看来就不用我说了,你自有消息渠道。”
苏湘南不说话,滑动手机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其实说起厉准,她现在也是没把握的。
厉准明显和从前不一样了,苏湘南能感觉的出来,他看自己的眼神,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还有他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大多数都是漫不经心的,这不是从前的厉准会有的样子。
他果然,是放弃自己了。
唐黎站起来,慢慢的走到窗户那边,低头朝着楼下看。
虽然看的不是特别清楚,但是也能看见,草丛那边没人了。
她抿嘴想了想,“行了,我走了。”
说完,唐黎转身,从苏湘南的病房离开。
走到电梯那边,电梯在楼下,还没上来。
她犹豫了一下两下,最后还是没控制住,转身去了消防通道那边,步行朝着上面走。
厉致诚和齐云兰,还有厉家老太太都在上面。
唐黎先到了厉致诚所在的楼层,她从消防通道出来,结果才朝着厉致诚病房方向走了两步,就看见病房门口站了人。
他妈的,唐黎低声的咒骂一句,这老家伙,这时候了,居然还不忘了安排手下在门口守着。
果然是老奸巨猾。
她趁着那两个人没注意,赶紧退了回来。
她听顾朝生说,厉致诚最近因为事情多,没外搭理外边的动静,即便是知道顾朝生带了老婆孩子回来了,可真的是一点也没调查。
她本来想趁着厉致诚还不知道自己长相的空隙,也好好的攻克一下他的心理防线,现在看来,目前还没什么机会。
于是,她只能上去,奔着老太太那边过去。
老太太还在之前的病房里,似乎是睡着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着跟死了一样。
看护这次只有一个,也已经淌下来了。
唐黎站在门口,朝着里面看,注意力落在老太太胸口的位置,真的是,几乎看不出浮动。
这老家伙,这么能祸害人,还活到这个年纪,真的老天爷照顾了。
就算这次没撑过去,也不亏了。
顾念在门外看了半天,老太太一点转醒的架势都没有。
真的是,她过来,只是想再发力最后送她一程的。
但是这老家伙不起来,自己这一趟真是白跑了。
唐黎有些泄气,自己跑了一趟,除了看见厉墨,再没做任何有用的事儿,想一想就觉得亏得慌。
她最后有些赌气的离开。
不过从住院部出去,朝着前面门诊那边走的时候,一辆车慢慢的开到她的身边来。
唐黎最开始没发现,只顾着自己生闷气了,结果那车突然按了两下喇叭,唐黎被吓了一跳。
厉墨降了车窗,“上车,我送你。”
唐黎缓了一口气,“不用,我自己打车可以。”
厉墨缓了缓,“你这倔样,倒是和你姐挺像的。”
他这么一说,唐黎就抿嘴了,停了下来。
厉墨笑了笑,把车子也停了,唐黎绕了一下,过去上了车。
厉墨知道她的住处,径直把车子开过去。
路上的时候,唐黎一直没说话,实在是不知道对着厉墨说什么好。
厉墨找了几个话题,但是都带着试探性,比如说,问唐黎之前没和顾朝生在一起的时候,是在什么城市,做什么工作,和顾朝生又是什么时候遇见的,后来又做了什么工作等等。
他问的很详细,唐黎也没说躲躲藏藏,他问的她都回答,也都对得上。
唐嘉的身份信息,全是顾朝生重新做的,而且在做之前,她和顾朝生也把时间线全都捋了一遍,是没有任何破绽的。
厉墨问到后面自己也有些烦了,说了句抱歉,然后沉默了下来。
唐黎勾着嘴角,不说话。
真的是,想从她这里问出来什么呢。
或者说,他还抱着什么希望呢,这个男人,也真的是让人觉得好笑。
唐黎等了几秒钟,突然就开口问厉墨,“厉二少好像还没结婚吧,但是孩子都有了,怎么,是没想结婚么。”
厉墨面对这个问题,就不知道怎么解释的好。
他这边的情况稍微复杂一点,如果直接说不想结婚,听起来真的是太渣了。
所以厉墨犹豫了一下,最后也只是说,“家里事情太多,等以后事情不多的时候再说吧。”
唐黎点点头,“也是,反正孩子都有了,而且我看了报道,厉二少这三年,真的是为了家庭守身如玉的,想来结不结婚的,陆小姐也不是特别在意。”
厉墨转头看了一下唐黎,依着自己和唐黎从前的关系,唐嘉埋怨自己也是正常的。
所以刚才的这番话,唐黎说的也没什么问题。
唐黎本来还想嘲讽厉墨几句的,可这时候她的手机正好嗡嗡的震动起来。
唐黎拿出来看了一下,果然是顾朝生。
她出来这么长时间了,顾朝生肯定是会担心的。
唐黎把电话接起来,叫了一句老公。
顾朝生那边马上就明白怎么一回事。
他有些无奈,压着声音,“你在哪里?”
唐黎呵呵的笑着,“我马上到家了,路上遇到了厉二少,搭了一趟顺风车。”
顾朝生一听说在车上,就知道两个人坐的比较近,于是有些话,自然不好叮嘱。
他只能故意用很亲密的话说,“亲爱的,你可快回来吧,闺女总是欺负我,你回来帮我出个气。”
唐黎笑出声音来,“你瞅瞅你这点出息。”
顾朝生有些叹息,“你生的,和你一个脾气,我肯定是收拾不了的,这辈子都是被你们娘俩欺负的命。”
唐黎啧啧两下,“我真怀疑,以后你会被她吃的死死的。”
顾朝生笑出声音来,话明显是对着一旁说的,“宁兮宝贝,你以后把爸爸吃的死死的么?”
电话里传来宁兮清脆的声音,“不吃不吃,爸爸不好吃。”
唐黎没忍住,哈哈的笑起来。
厉墨把他们一家子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
他似乎已经免疫了,可似乎也没有。
还是难受,却好像,能承受的住了。
车子最后停在小区里面,顾朝生抱着孩子在单元门口等着,看见车子开过来,就赶紧迎了过来。
唐黎下车直直的奔着顾朝生过去,先把宁兮接过来抱在怀里,“不至于还出来迎接啊,大晚上,这几步路我自己就能进去。”
顾朝生抬手捏了捏唐黎的脸,只笑笑没说话。
宁兮在唐黎怀里,直接开口,“爸爸说想妈妈了,要出来。”
唐黎亲了亲她,“好,妈妈知道了。”
顾朝生看着厉墨,“厉二少,谢了。”
厉墨站在车门旁边,看着他们,“顺路。”
顾朝生点点头,“时间太晚了,就不邀请你上去坐了,慢走。”
说完,顾朝生搂着唐黎,转身朝着家门走去。
厉墨等着他们三个彻底不见了,这才上了车。
他转头看了看副驾驶的位置,这女人,倒是和唐黎一样,身上透着薄荷的味道。
……
厉致诚的事情,第二天就被媒体报道了出来。
只不过现在事情还没有结论,媒体那边只能侧重的说厉致诚和齐云兰被绑架虐待的事情,至于为什么,也没说明白。
这么含含糊糊的报道,让吃瓜群众好一顿的猜测。
现在仇富的人多,有钱人被绑架,不索要赎金,单纯就是折磨,这个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过还是有人发出质疑,厉致诚那是什么身份的人,出入肯定都有保镖跟着,怎么会随随便便的被人给绑了。
这怎么想都有点不太可能。
这质疑发出来没多久,网上就开始有传言,猜测厉致诚和其妻子的事情,应该是熟人作案。
这言论一出来,倒是把之前的质疑给解答了。
确实是,除了熟人作案,还真的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厉墨在网上新闻一出来的时候,就笑了。
果然,现在要开始带节奏了。
他把手机放下来,转头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齐云兰。
齐云兰脸上依旧全是纱布,今天护士过来给拆纱布,看一下伤口,说是怕伤口感染。
厉墨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真的是再没敢看第二眼。
他不是没见过血腥的东西,可是这画面在自己母亲的脸上,他是怎么都看不下去的。
齐云兰的脸,那可真的是惨不忍睹。
整张脸全都花了,连同眼睛那里,血糊糊的不成样子。
不知道当时,她承受了怎么样的疼痛。
齐云兰一直都没有醒过来,医生说,除了面部,还被殴打过,头部受到重创。
甚至,她还被人侵犯过。
她的下身液体已经被提取,到时候做对比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
厉墨当时听见说齐云兰被侵犯过,气的一脚就踹了旁边的椅子。
椅子不经踹,腿部直接断了。
可这么大的动静发出来,齐云兰这边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的。
厉墨差不多能想到齐云兰下身的东西是谁的了。
厉致诚果然不是人,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厉准还在公司那边,厉致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公司那边多少都会被影响,产生动荡。
不管怎么样,公司那边现在不能垮,还是要正常运行的。
所以厉准如今只能坐镇那边。
齐家那边也来了人,齐逢昌气的在病房里面好一顿的发脾气。
可是现在,发再大的脾气都没有用。
齐逢昌说没敢让齐家的两个老人知道这个事情,怕老人扛不住。
他还咬牙切齿的说,知道是谁干的,他豁出去偿命了,非得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厉墨不说话,只坐在病床旁边看着齐云兰重新包扎起来的脸。
厉致诚现在受了伤,在另外的病房养着,他也是准备工作做得足,现在那病房,除了医护人员,谁都不让进。
就是他都不行。
厉致诚估计也知道自己现在虚弱,真的有人进去动手,他反抗不了,所以干脆谁都不让近身。
这个男人,心狠手辣,却又想事情周到。
厉墨隐隐的开始后悔,昨天就应该下手快一点,直接解决他算了。
等他恢复了,指不定又要祸害多少人。
齐逢波倒是没和齐逢昌一样骂骂咧咧,他站在病床旁边看着齐云兰,眼眶都红了。
他只是等着齐逢昌消停下来,然后抬头问厉墨,“你知道是谁做的么?”
厉墨抿嘴,不说话,齐逢波就重新问了一下,“你知道么?说话。”
厉墨深呼吸一口气,“等警方那边的的调查结果吧,这个事情,警方应该能给我们答案。”
齐逢波盯着厉墨看了半天,最后点点头,“我倒是想看看,能调查出个什么结果来。”
齐家兄弟两个在医院呆了一上午也走了,毕竟齐家公司那边也是需要有人看着的。
病房里面又剩下厉墨。
他靠在椅背上,过了一会,把手机拿了出来,给老八打了个电话。
老八那边接的很快,刚说了句先生,厉墨就开口,“高助理那边,收了。”
老八顿了顿,马上就说知道了,然后又说,“之前您给我的几个海外公司的信息,我调查了一下,那几个公司,虽然不是肖邦国掌控的,但是和肖邦国也是合作关系,暗地里,也算的上是和肖邦国互利互助的。”
厉墨嗯了一下,“那边你想办法,端掉几个,然后把线索引到这边来。”
老八说了句明白了,也就把电话挂了。
厉墨把手机慢慢的放下,然后前倾身子,把齐云兰的手一点一点的握住。
他虽然不喜欢齐云兰的作风,可毕竟是他母亲,小惩小戒,他是觉得可以的。
可是厉致诚这次,是不是太狠了。
他也真的是下得去手。
……
厉家老太太在傍晚的时候突然醒了过来,嘴里念着的是厉致诚的名字。
看护那边赶紧给厉墨打了电话过来,说是老太太有点不对劲,让他过去看看。
厉墨想了想,也就过去了。
看护是这次老太太重新住院后新找来的,之前那两个看护被老太太神神叨叨的模样吓得,说什么也不接她的这个活了。
这个看护只有厉墨的手机号,便也只通知了厉墨。
厉墨到了老太太的病房,老太太确实是醒了过来。
不过眼神看着有点直,她眼睛有些不聚焦,嘴巴却一张一合的叫着厉致诚的名字。
看护说刚才去了医生的办公室,结果医生查房去了,还没过来。
厉墨抬手,“先不用叫,先别折腾,我看看我奶奶想要说什么。”
看护闻言,便也就没说话。
老太太声音弱弱的,叫了几声厉致诚,又开始叫厉向威的名字。
语气有点弱,也听不出喊出向威两个字的时候,究竟是恶狠狠还是情意绵绵。
厉墨把老太太的手握起来,“奶奶,爷爷早就过世了,您是想念爷爷了么。”
他说完这话,转头看了一下看护,看护马上明白怎么回事了,转身从病房出去。
病房的门关上后,厉墨又开口了,“你忘了么,爷爷是被你弄死的,你还把他的骸骨一半装在了坛子里,你甚至找道士做了法阵,想要他永世不得超生。”
老太太眼睛瞪大了一些,这次不叫任何人的名字了。
厉墨觉得自己说的话,老太太应该是听见了的。
所以他接着说,“不过,你那个符咒好像是没什么用呢,我们上次回去你不是看见了,那门都被破开了,坛子里的东西也不见了,你说,是不是那两个冤魂自己跑出来了。”
老太太长大嘴巴,啊啊啊了几下,声音弱小又有些沙哑。
厉墨过了一会,突然又说,“你还在唐黎的住处放了火,她什么脾气,你应该清楚,你说,死的这么痛苦,她能放过你么,她肯定会回来找你的。”
老太太依旧盯着天花板,可能因为长时间没眨眼,这眼角一行清泪就下来了。
厉墨看着老太太干瘪的脸,沉默了半晌又说,“奶奶,我爸被人绑架了,受尽折磨啊,我觉得,这好像是报应吧,我们厉家不积德,有人做了坏事,自然就要有人受到惩罚。”
厉墨这话说完,老太太原本被厉墨握着的手,突然就有了力气,一下子抓住厉墨。
她人也一点点的转头过来了,嘴巴用力的张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发出来。
她脸色铁青,一看就是要不行了。
厉墨面无表情,声音却显得有点着急,喊了看护两句。
看护赶紧推门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厉墨吩咐,“去叫医生。”
看护眼睛一扫老太太这样子,心里差不多就明白了。
她常年在医院照顾这些时日无多的病人,太清楚一个人走到生命终点是什么样子了。
看护应了一声,还是赶紧跑去找医生。
老太太眼睛里只有厉墨,她捏着厉墨的手,看着像是全身在用力朝着厉墨靠近。
她嘴巴动着,依旧没有声音。
但是厉墨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她最在乎的,就是厉致诚了。
厉墨声音很温柔,“我爸啊,也要死了呢,被人折磨的面目全非,眼睛都被人挖出去了,整张脸都毁了。”
这话应该就是压垮老太太的那根稻草。
老太太眼角的泪突然就成窜的往下掉。
厉墨还笑了,“他很惨的,以后估计也会不得好死。”
老太太身子突然抽搐两下,然后抓着厉墨的手慢慢的就松开了。
那边护士先跑过来的,推了门就过来要查看老太太的情况。
厉墨把老太太的手放下,“不用看了。”
护士一愣,不过还是过来了摸了摸老太太的颈动脉。
老太太睁着眼睛张着嘴,眼珠稍微有点往外凸,模样真的是有点吓人。
不过这脉搏,是没有了。
护士还想给抢救一下试试。
厉墨抬手阻止了,“没什么用,不用抢救了。”
护士慢慢的把手收回去,呐呐的说了一句,“医生们都在查房。”
“嗯。”厉墨没想计较什么的,老太太这样,也怨不得别人。
他站起来,“接下来流程该怎么做,我不是很清楚。”
护士谈了口气,“等一下,我去帮忙办理手续。”
看护站在门口,一点也不吃惊,她刚过来照顾老太太,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人不长久了。
厉墨把钱夹拿出来,里面的钱都抽出来,给了看护,“都给你了,谢谢你了。”
看护哎呦哎呦的说了两句谢谢,又说了节哀之类的话。
听得出,她这话说的都顺溜了。
这样的场面,她肯定是没少见。
看护说完这些,也就走了,她得趁着时间早,去接下一个活。
等着看护走了,池遇表情也就冷了。
他回头看了看老太太,老太太眼睛还是瞪着的,看得出来,到死都没放下心来。
厉墨把手机拿出来,给厉致诚打了一个过去。
厉致诚不见他人,但是电话还是接的。
厉致诚的声音有些虚弱,问厉墨有什么事儿。
厉墨叹了口气,“奶奶走了。”
厉致诚一愣,估计是没明白厉墨的意思,“什么走了?”
厉墨缓了缓,“就在刚才,咽气了。”
厉致诚那边一下子就没了动静。
厉墨也不想和他废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重新坐在病床旁边,就这么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眼角还挂着泪,厉墨歪着头就这么看着,一点动容都没有。
厉致诚过了一会,被保镖用轮椅推着过来的。
他一进门就愣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老太太这个模样给吓到了。
厉墨回头看了厉致诚一眼,而后转回来,话是说了的,“奶奶到死都在叫你的名字,到死都放不下你。”
厉致诚被推到老太太病床旁边,盯着老太太看,声音沙哑,“那你怎么不通知我。”
厉墨面无表情,“来不及。”
厉致诚抬手,慢慢的覆在老太太的脸上,想把她的眼睛闭合,结果老太太这表情像是僵在脸上一样,任凭他怎么弄,嘴还是张着,眼睛也还是睁着。
厉墨接着说,“奶奶在前两天就念着你的名字,今天死活要出院,也是想回家找你,她可能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想和你最后道个别,可是倒是也没能看见你。”
厉致诚一愣,原本还只是挂了伤心表情的脸,慢慢的就垮了。
他眼眶泛红,哑着声音叫了一声妈。
厉墨在厉致诚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嘴角,一脸的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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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家今天闹了这么大的事情,厉墨在这边才是最正常的。
所以唐黎来之前已经做了准备了,稍微乔装了一下。
她戴了假发,还带了口罩,不过是大晚上的戴墨镜有点像神经病,才没扣个眼镜上来。
出门的时候,唐黎已经对着镜子看了好半天,觉得自己的样子能瞒混过去。
哪里能想到,这电梯都没进去,就被厉墨给认出来逮到了。
厉墨拉着唐黎,去了住院部外边的草丛上。
这边离着路灯比较远,即便是旁边有人走动,也对他们两个的样貌看的不是特别清楚。
唐黎等着厉墨停下来,直接一甩手,“厉先生,放手。”
厉墨松开她,然后回头看着她,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来,“你怎么在这边。”
唐黎翘着嘴角,“过来办事情,怎么了,不行?”
厉墨看着唐黎,眼神专注,“办什么事情,身体不舒服?”
唐黎都笑了,“身体不舒服可不会来住院部,急诊那边是开着的。”
说完,唐黎又说,“过来看看苏湘南,你难道不知道,她住院是我找人打的?我过来看她,多正常。”
厉墨自然知道苏湘南住院是唐黎的功劳,这个苏湘南都报警了,只不过被顾朝生那边压下去了。
厉墨点点头,唐黎的这个说法,也算说的过去。
厉墨开口,“干什么大晚上的过来,白天来不是正好。”
说完他就从兜里摸出来烟盒,挑了一支出来,结果在身上摸了摸,打火机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唐黎见状,从包里拿出烟盒,顺出里面的打火机,递给厉墨。
厉墨盯着唐黎手中的女士烟,“你抽烟啊。”
唐黎笑了,“对啊,我烟龄很长时间了,我妈比较偏爱我,所以以前有点没学好,很小就会抽烟了,以前我姐还骂过我。”
厉墨点点头,“抽烟是不太好。”
唐黎嗯一下,“怀孕的时候把烟戒了,阿生不让抽,生了孩子后,还是忍不住,又捡起来了。”
说完唐黎把烟盒放回去,“不过现在阿生看见我抽烟,还是要念叨两句,我每次都是偷着抽。”
厉墨不太喜欢听唐黎提到顾朝生,便没说话,只自顾自的把烟点燃,然后抽了一口。
唐黎回头朝着住院部里面看了看,“厉二少,你这把我带过来,是有事儿啊,我还想去看看苏湘南怎么样了。”
厉墨用力的吸了一口,“先别过去,你这张脸和唐黎太像,等一等吧。”
唐黎压了压帽子,想了想也就没说话。
厉墨这么一走一过都能认出来她,她就还是别过去冒险。
唐黎和厉墨两个人站在草丛里,就这么等着。
那边过了一会,有一批人从住院部里面出来。
唐黎远远地看着,那些人岁数都不小了,离的太远,也看的不是很清楚那些人的长相。
猜测的话,应该是厉家公司的一些元老吧。
厉墨也看见那些人离开,然后他吐了一口气出来,“现在可以了。”
唐黎点点头,转身就朝着住院部过去了。
她原本是想去看看厉致诚和厉家老太太的,结果现在没办法,只能去了苏湘南的病房。
苏湘南正坐在病床上,手机放在腿上,她低着头用还算灵活的一只手滑动手机屏幕。
唐黎推门就进去了,然后自顾自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苏湘南抬头看见唐黎,眉头就皱起来,“你怎么又来了。”
唐黎看了她一眼,“别自作多情,我不是过来看你的,不过是遇到点麻烦,到你这边停一下。”
苏湘南看着唐黎就不舒服,这张脸,越看越是难受。
她把视线收回去,继续看手机。
唐黎坐在那边十几分钟,然后就说,“厉家出事了,你知道吧。”
苏湘南没抬头,“知道,听厉准说了。”
唐黎眼神一闪,果然,她没看错苏湘南。
这女的要是不犯贱,不被感情冲昏头脑,还是能成事的。
之前厉准根本都不搭理她的,这么快,居然又搭上线了。
唐黎嗯一下,“那看来就不用我说了,你自有消息渠道。”
苏湘南不说话,滑动手机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其实说起厉准,她现在也是没把握的。
厉准明显和从前不一样了,苏湘南能感觉的出来,他看自己的眼神,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还有他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大多数都是漫不经心的,这不是从前的厉准会有的样子。
他果然,是放弃自己了。
唐黎站起来,慢慢的走到窗户那边,低头朝着楼下看。
虽然看的不是特别清楚,但是也能看见,草丛那边没人了。
她抿嘴想了想,“行了,我走了。”
说完,唐黎转身,从苏湘南的病房离开。
走到电梯那边,电梯在楼下,还没上来。
她犹豫了一下两下,最后还是没控制住,转身去了消防通道那边,步行朝着上面走。
厉致诚和齐云兰,还有厉家老太太都在上面。
唐黎先到了厉致诚所在的楼层,她从消防通道出来,结果才朝着厉致诚病房方向走了两步,就看见病房门口站了人。
他妈的,唐黎低声的咒骂一句,这老家伙,这时候了,居然还不忘了安排手下在门口守着。
果然是老奸巨猾。
她趁着那两个人没注意,赶紧退了回来。
她听顾朝生说,厉致诚最近因为事情多,没外搭理外边的动静,即便是知道顾朝生带了老婆孩子回来了,可真的是一点也没调查。
她本来想趁着厉致诚还不知道自己长相的空隙,也好好的攻克一下他的心理防线,现在看来,目前还没什么机会。
于是,她只能上去,奔着老太太那边过去。
老太太还在之前的病房里,似乎是睡着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着跟死了一样。
看护这次只有一个,也已经淌下来了。
唐黎站在门口,朝着里面看,注意力落在老太太胸口的位置,真的是,几乎看不出浮动。
这老家伙,这么能祸害人,还活到这个年纪,真的老天爷照顾了。
就算这次没撑过去,也不亏了。
顾念在门外看了半天,老太太一点转醒的架势都没有。
真的是,她过来,只是想再发力最后送她一程的。
但是这老家伙不起来,自己这一趟真是白跑了。
唐黎有些泄气,自己跑了一趟,除了看见厉墨,再没做任何有用的事儿,想一想就觉得亏得慌。
她最后有些赌气的离开。
不过从住院部出去,朝着前面门诊那边走的时候,一辆车慢慢的开到她的身边来。
唐黎最开始没发现,只顾着自己生闷气了,结果那车突然按了两下喇叭,唐黎被吓了一跳。
厉墨降了车窗,“上车,我送你。”
唐黎缓了一口气,“不用,我自己打车可以。”
厉墨缓了缓,“你这倔样,倒是和你姐挺像的。”
他这么一说,唐黎就抿嘴了,停了下来。
厉墨笑了笑,把车子也停了,唐黎绕了一下,过去上了车。
厉墨知道她的住处,径直把车子开过去。
路上的时候,唐黎一直没说话,实在是不知道对着厉墨说什么好。
厉墨找了几个话题,但是都带着试探性,比如说,问唐黎之前没和顾朝生在一起的时候,是在什么城市,做什么工作,和顾朝生又是什么时候遇见的,后来又做了什么工作等等。
他问的很详细,唐黎也没说躲躲藏藏,他问的她都回答,也都对得上。
唐嘉的身份信息,全是顾朝生重新做的,而且在做之前,她和顾朝生也把时间线全都捋了一遍,是没有任何破绽的。
厉墨问到后面自己也有些烦了,说了句抱歉,然后沉默了下来。
唐黎勾着嘴角,不说话。
真的是,想从她这里问出来什么呢。
或者说,他还抱着什么希望呢,这个男人,也真的是让人觉得好笑。
唐黎等了几秒钟,突然就开口问厉墨,“厉二少好像还没结婚吧,但是孩子都有了,怎么,是没想结婚么。”
厉墨面对这个问题,就不知道怎么解释的好。
他这边的情况稍微复杂一点,如果直接说不想结婚,听起来真的是太渣了。
所以厉墨犹豫了一下,最后也只是说,“家里事情太多,等以后事情不多的时候再说吧。”
唐黎点点头,“也是,反正孩子都有了,而且我看了报道,厉二少这三年,真的是为了家庭守身如玉的,想来结不结婚的,陆小姐也不是特别在意。”
厉墨转头看了一下唐黎,依着自己和唐黎从前的关系,唐嘉埋怨自己也是正常的。
所以刚才的这番话,唐黎说的也没什么问题。
唐黎本来还想嘲讽厉墨几句的,可这时候她的手机正好嗡嗡的震动起来。
唐黎拿出来看了一下,果然是顾朝生。
她出来这么长时间了,顾朝生肯定是会担心的。
唐黎把电话接起来,叫了一句老公。
顾朝生那边马上就明白怎么一回事。
他有些无奈,压着声音,“你在哪里?”
唐黎呵呵的笑着,“我马上到家了,路上遇到了厉二少,搭了一趟顺风车。”
顾朝生一听说在车上,就知道两个人坐的比较近,于是有些话,自然不好叮嘱。
他只能故意用很亲密的话说,“亲爱的,你可快回来吧,闺女总是欺负我,你回来帮我出个气。”
唐黎笑出声音来,“你瞅瞅你这点出息。”
顾朝生有些叹息,“你生的,和你一个脾气,我肯定是收拾不了的,这辈子都是被你们娘俩欺负的命。”
唐黎啧啧两下,“我真怀疑,以后你会被她吃的死死的。”
顾朝生笑出声音来,话明显是对着一旁说的,“宁兮宝贝,你以后把爸爸吃的死死的么?”
电话里传来宁兮清脆的声音,“不吃不吃,爸爸不好吃。”
唐黎没忍住,哈哈的笑起来。
厉墨把他们一家子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
他似乎已经免疫了,可似乎也没有。
还是难受,却好像,能承受的住了。
车子最后停在小区里面,顾朝生抱着孩子在单元门口等着,看见车子开过来,就赶紧迎了过来。
唐黎下车直直的奔着顾朝生过去,先把宁兮接过来抱在怀里,“不至于还出来迎接啊,大晚上,这几步路我自己就能进去。”
顾朝生抬手捏了捏唐黎的脸,只笑笑没说话。
宁兮在唐黎怀里,直接开口,“爸爸说想妈妈了,要出来。”
唐黎亲了亲她,“好,妈妈知道了。”
顾朝生看着厉墨,“厉二少,谢了。”
厉墨站在车门旁边,看着他们,“顺路。”
顾朝生点点头,“时间太晚了,就不邀请你上去坐了,慢走。”
说完,顾朝生搂着唐黎,转身朝着家门走去。
厉墨等着他们三个彻底不见了,这才上了车。
他转头看了看副驾驶的位置,这女人,倒是和唐黎一样,身上透着薄荷的味道。
……
厉致诚的事情,第二天就被媒体报道了出来。
只不过现在事情还没有结论,媒体那边只能侧重的说厉致诚和齐云兰被绑架虐待的事情,至于为什么,也没说明白。
这么含含糊糊的报道,让吃瓜群众好一顿的猜测。
现在仇富的人多,有钱人被绑架,不索要赎金,单纯就是折磨,这个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过还是有人发出质疑,厉致诚那是什么身份的人,出入肯定都有保镖跟着,怎么会随随便便的被人给绑了。
这怎么想都有点不太可能。
这质疑发出来没多久,网上就开始有传言,猜测厉致诚和其妻子的事情,应该是熟人作案。
这言论一出来,倒是把之前的质疑给解答了。
确实是,除了熟人作案,还真的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厉墨在网上新闻一出来的时候,就笑了。
果然,现在要开始带节奏了。
他把手机放下来,转头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齐云兰。
齐云兰脸上依旧全是纱布,今天护士过来给拆纱布,看一下伤口,说是怕伤口感染。
厉墨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真的是再没敢看第二眼。
他不是没见过血腥的东西,可是这画面在自己母亲的脸上,他是怎么都看不下去的。
齐云兰的脸,那可真的是惨不忍睹。
整张脸全都花了,连同眼睛那里,血糊糊的不成样子。
不知道当时,她承受了怎么样的疼痛。
齐云兰一直都没有醒过来,医生说,除了面部,还被殴打过,头部受到重创。
甚至,她还被人侵犯过。
她的下身液体已经被提取,到时候做对比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
厉墨当时听见说齐云兰被侵犯过,气的一脚就踹了旁边的椅子。
椅子不经踹,腿部直接断了。
可这么大的动静发出来,齐云兰这边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的。
厉墨差不多能想到齐云兰下身的东西是谁的了。
厉致诚果然不是人,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厉准还在公司那边,厉致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公司那边多少都会被影响,产生动荡。
不管怎么样,公司那边现在不能垮,还是要正常运行的。
所以厉准如今只能坐镇那边。
齐家那边也来了人,齐逢昌气的在病房里面好一顿的发脾气。
可是现在,发再大的脾气都没有用。
齐逢昌说没敢让齐家的两个老人知道这个事情,怕老人扛不住。
他还咬牙切齿的说,知道是谁干的,他豁出去偿命了,非得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厉墨不说话,只坐在病床旁边看着齐云兰重新包扎起来的脸。
厉致诚现在受了伤,在另外的病房养着,他也是准备工作做得足,现在那病房,除了医护人员,谁都不让进。
就是他都不行。
厉致诚估计也知道自己现在虚弱,真的有人进去动手,他反抗不了,所以干脆谁都不让近身。
这个男人,心狠手辣,却又想事情周到。
厉墨隐隐的开始后悔,昨天就应该下手快一点,直接解决他算了。
等他恢复了,指不定又要祸害多少人。
齐逢波倒是没和齐逢昌一样骂骂咧咧,他站在病床旁边看着齐云兰,眼眶都红了。
他只是等着齐逢昌消停下来,然后抬头问厉墨,“你知道是谁做的么?”
厉墨抿嘴,不说话,齐逢波就重新问了一下,“你知道么?说话。”
厉墨深呼吸一口气,“等警方那边的的调查结果吧,这个事情,警方应该能给我们答案。”
齐逢波盯着厉墨看了半天,最后点点头,“我倒是想看看,能调查出个什么结果来。”
齐家兄弟两个在医院呆了一上午也走了,毕竟齐家公司那边也是需要有人看着的。
病房里面又剩下厉墨。
他靠在椅背上,过了一会,把手机拿了出来,给老八打了个电话。
老八那边接的很快,刚说了句先生,厉墨就开口,“高助理那边,收了。”
老八顿了顿,马上就说知道了,然后又说,“之前您给我的几个海外公司的信息,我调查了一下,那几个公司,虽然不是肖邦国掌控的,但是和肖邦国也是合作关系,暗地里,也算的上是和肖邦国互利互助的。”
厉墨嗯了一下,“那边你想办法,端掉几个,然后把线索引到这边来。”
老八说了句明白了,也就把电话挂了。
厉墨把手机慢慢的放下,然后前倾身子,把齐云兰的手一点一点的握住。
他虽然不喜欢齐云兰的作风,可毕竟是他母亲,小惩小戒,他是觉得可以的。
可是厉致诚这次,是不是太狠了。
他也真的是下得去手。
……
厉家老太太在傍晚的时候突然醒了过来,嘴里念着的是厉致诚的名字。
看护那边赶紧给厉墨打了电话过来,说是老太太有点不对劲,让他过去看看。
厉墨想了想,也就过去了。
看护是这次老太太重新住院后新找来的,之前那两个看护被老太太神神叨叨的模样吓得,说什么也不接她的这个活了。
这个看护只有厉墨的手机号,便也只通知了厉墨。
厉墨到了老太太的病房,老太太确实是醒了过来。
不过眼神看着有点直,她眼睛有些不聚焦,嘴巴却一张一合的叫着厉致诚的名字。
看护说刚才去了医生的办公室,结果医生查房去了,还没过来。
厉墨抬手,“先不用叫,先别折腾,我看看我奶奶想要说什么。”
看护闻言,便也就没说话。
老太太声音弱弱的,叫了几声厉致诚,又开始叫厉向威的名字。
语气有点弱,也听不出喊出向威两个字的时候,究竟是恶狠狠还是情意绵绵。
厉墨把老太太的手握起来,“奶奶,爷爷早就过世了,您是想念爷爷了么。”
他说完这话,转头看了一下看护,看护马上明白怎么回事了,转身从病房出去。
病房的门关上后,厉墨又开口了,“你忘了么,爷爷是被你弄死的,你还把他的骸骨一半装在了坛子里,你甚至找道士做了法阵,想要他永世不得超生。”
老太太眼睛瞪大了一些,这次不叫任何人的名字了。
厉墨觉得自己说的话,老太太应该是听见了的。
所以他接着说,“不过,你那个符咒好像是没什么用呢,我们上次回去你不是看见了,那门都被破开了,坛子里的东西也不见了,你说,是不是那两个冤魂自己跑出来了。”
老太太长大嘴巴,啊啊啊了几下,声音弱小又有些沙哑。
厉墨过了一会,突然又说,“你还在唐黎的住处放了火,她什么脾气,你应该清楚,你说,死的这么痛苦,她能放过你么,她肯定会回来找你的。”
老太太依旧盯着天花板,可能因为长时间没眨眼,这眼角一行清泪就下来了。
厉墨看着老太太干瘪的脸,沉默了半晌又说,“奶奶,我爸被人绑架了,受尽折磨啊,我觉得,这好像是报应吧,我们厉家不积德,有人做了坏事,自然就要有人受到惩罚。”
厉墨这话说完,老太太原本被厉墨握着的手,突然就有了力气,一下子抓住厉墨。
她人也一点点的转头过来了,嘴巴用力的张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发出来。
她脸色铁青,一看就是要不行了。
厉墨面无表情,声音却显得有点着急,喊了看护两句。
看护赶紧推门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厉墨吩咐,“去叫医生。”
看护眼睛一扫老太太这样子,心里差不多就明白了。
她常年在医院照顾这些时日无多的病人,太清楚一个人走到生命终点是什么样子了。
看护应了一声,还是赶紧跑去找医生。
老太太眼睛里只有厉墨,她捏着厉墨的手,看着像是全身在用力朝着厉墨靠近。
她嘴巴动着,依旧没有声音。
但是厉墨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她最在乎的,就是厉致诚了。
厉墨声音很温柔,“我爸啊,也要死了呢,被人折磨的面目全非,眼睛都被人挖出去了,整张脸都毁了。”
这话应该就是压垮老太太的那根稻草。
老太太眼角的泪突然就成窜的往下掉。
厉墨还笑了,“他很惨的,以后估计也会不得好死。”
老太太身子突然抽搐两下,然后抓着厉墨的手慢慢的就松开了。
那边护士先跑过来的,推了门就过来要查看老太太的情况。
厉墨把老太太的手放下,“不用看了。”
护士一愣,不过还是过来了摸了摸老太太的颈动脉。
老太太睁着眼睛张着嘴,眼珠稍微有点往外凸,模样真的是有点吓人。
不过这脉搏,是没有了。
护士还想给抢救一下试试。
厉墨抬手阻止了,“没什么用,不用抢救了。”
护士慢慢的把手收回去,呐呐的说了一句,“医生们都在查房。”
“嗯。”厉墨没想计较什么的,老太太这样,也怨不得别人。
他站起来,“接下来流程该怎么做,我不是很清楚。”
护士谈了口气,“等一下,我去帮忙办理手续。”
看护站在门口,一点也不吃惊,她刚过来照顾老太太,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人不长久了。
厉墨把钱夹拿出来,里面的钱都抽出来,给了看护,“都给你了,谢谢你了。”
看护哎呦哎呦的说了两句谢谢,又说了节哀之类的话。
听得出,她这话说的都顺溜了。
这样的场面,她肯定是没少见。
看护说完这些,也就走了,她得趁着时间早,去接下一个活。
等着看护走了,池遇表情也就冷了。
他回头看了看老太太,老太太眼睛还是瞪着的,看得出来,到死都没放下心来。
厉墨把手机拿出来,给厉致诚打了一个过去。
厉致诚不见他人,但是电话还是接的。
厉致诚的声音有些虚弱,问厉墨有什么事儿。
厉墨叹了口气,“奶奶走了。”
厉致诚一愣,估计是没明白厉墨的意思,“什么走了?”
厉墨缓了缓,“就在刚才,咽气了。”
厉致诚那边一下子就没了动静。
厉墨也不想和他废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重新坐在病床旁边,就这么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眼角还挂着泪,厉墨歪着头就这么看着,一点动容都没有。
厉致诚过了一会,被保镖用轮椅推着过来的。
他一进门就愣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老太太这个模样给吓到了。
厉墨回头看了厉致诚一眼,而后转回来,话是说了的,“奶奶到死都在叫你的名字,到死都放不下你。”
厉致诚被推到老太太病床旁边,盯着老太太看,声音沙哑,“那你怎么不通知我。”
厉墨面无表情,“来不及。”
厉致诚抬手,慢慢的覆在老太太的脸上,想把她的眼睛闭合,结果老太太这表情像是僵在脸上一样,任凭他怎么弄,嘴还是张着,眼睛也还是睁着。
厉墨接着说,“奶奶在前两天就念着你的名字,今天死活要出院,也是想回家找你,她可能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想和你最后道个别,可是倒是也没能看见你。”
厉致诚一愣,原本还只是挂了伤心表情的脸,慢慢的就垮了。
他眼眶泛红,哑着声音叫了一声妈。
厉墨在厉致诚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嘴角,一脸的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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