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求娶
苏幼仪跟着燕归来,秦子明跟在后面,苏幼仪都觉得有些尴尬,秦子明却浑然不觉,他今日特地穿的一件葱绿圆领的长袍,头上簪着赤金云纹簪,看上去有种绿芽般的娇嫩和生机,苏幼仪不看他的时候,他就热切的看着苏幼仪。
便是苏幼仪在这种事情上迟钝一些,也感觉到了他的异样。
简直如芒在背。
燕归来看着也很不满意,这个秦子明还有没有一点礼数?青天白日的就这样盯着人家姑娘看,问过他这个做哥哥的意思了么?
他冷淡道:“秦公子在这里等一等,我带着妹妹过去了。”
秦子明微微一顿,立刻脸色一白,就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奶狗一样眼巴巴的看向了苏幼仪。
苏幼仪也觉着这样做的不太对,将秦子明一个人丢下来实在不太地道。
只能笑着向燕归来道:“多一个不多。”
正站在外头说话,河边靠过来了一叶扁舟,最前头站着的正是一身大红袍的李广荣,笑的张扬又得意,朝着苏幼仪打招呼。
苏幼仪连忙跟着燕归来一起见了礼。
谁知道沈晓君也从里头走了出来,站在船头叫苏幼仪:“妹妹一起上来!”
苏幼仪还有些自知之明,李广荣和沈晓君这样的阶层,这船里头的还不知道是些什么身份尊贵的人物,哪里有她立足的地方,她可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
她笑着道:“今日就不打搅姐姐的雅兴了。”
苏幼仪是个聪明人,这样的回答在她的预料之中。
李广荣却大失所望,又叫燕归来道:“燕师父不带着妹妹上来坐一坐。”
燕归来比苏幼仪更知道这些人做的什么打算,一个两个都没安好心。
他冷淡道:“今日就不用了。”
说着话带着苏幼仪行了礼转身就走,秦子明跟在身后。
慕容建成从里头钻出来,看了看道:“就是后头这个姓秦的小子?”
郑白连连摆手,向里头指了指,慕容建成瞧着齐睿脸色实在的不好,连忙闭上了嘴,船上一时竟然鸦雀无声。
燕归来叫人在岸边停了画舫,又亲自撑了伞,温和的带着苏幼仪:“太阳虽好,晒的多了对女孩儿家的皮肤不好,还是要护着些,我瞧你这两日脸上泛红,让人做了些东西,晚些时候给你送过去。”
又有两个丫头端着水,两个打着扇子,两个提着点心,拂尘,坐垫。
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人,各色都准备的妥当细致。
秦子明看的暗暗咂舌。
他还没见过谁家的哥哥这么宠妹妹的,想的竟然这样周到!
早有小厮媳妇在那里等着,侍候着苏幼仪和燕归来秦子明上了船,一直开到了河中央,龙舟出发的地方,清晰的看得见各家的船队已经各就各位,那船长不知道在交代什么话。
苏幼仪还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清楚的赛龙舟的场景,不禁屏住呼吸,等着台子上的人雷响了战鼓,那龙舟箭一般的设了出去。
苏幼仪吃惊道:“竟然这么快?”
燕归来就仔细的解释:“这些人都是专门养在家里的,平日里就常做锻炼,身体肌肉,动作心态都是万中无一,速度自然也是万中无一。”
因为距离近,苏幼仪甚至看到了那些人胳膊额头上的汗珠!
她觉得又高兴又新奇,还有人划着小船在河上卖些小吃食的,燕归来给苏幼仪买了一份豆汁,一份驴打滚。
苏幼仪高兴的像个孩子,平时有些阴冷的燕归来,此刻也看上去一起跟着明媚了起来,冷硬的面庞也变得柔软,莫名就多了几分娇媚。
秦子明站在一边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个人,那样两张脸,莫名的有些相似…..
待得上了岸,因为兴奋,苏幼仪还觉得心跳的厉害,俞大奶奶瞧着侄子兴高采烈的样子,只当两个人相处的不错,笑容更甚,站了起来道:“改日去家里拜访。”
送走了俞大奶奶,永宁侯府那边墨儿过来请苏幼仪:“老太太叫姑娘回去。”
廖清雅忙给苏幼仪礼了礼衣裳,叮嘱道:“既老太太叫你,那你就先过去,照顾好自己,别贪凉。”
苏幼仪笑着一一应是,跟云夫人和燕归来行了礼,燕归来一直把苏幼仪送了过去。
苏幼仪进去的时候见上首端坐个陌生的老太太,并不认识,老太太却先看见了苏幼仪,笑着道:“仪儿回来了。”
苏幼仪只能上去见了礼。
老太太介绍道:“这是靖安伯爵府上的郑老太君。”
苏幼仪便从善如流的称呼了一声:“郑老太君。”
郑老太君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忍不住赞叹道:“天底下竟然有这样标志的人儿,可见是我平时出门太少了,从前竟然没有遇见过!”
老太太笑的十分自豪:“我这个外孙女,自是万分好的。”
两位老者的关系看上去确实不错,说话也多了几分自在熟稔。
郑老太君仔细看着苏幼仪,容貌自不必说,唇红齿白眉目如画,难得的是这一身雅致从容的气度,听说家世一般,但在上位者面前不见急躁,不卑不亢从容有礼,这却是万分难得的,就是正经的世家大族也养不出来。
更难得的是他的全哥儿也喜欢。
郑老太君越看就越满意,从头上拔下了一个发钗递给了苏幼仪:“第一次见着,着实喜欢这孩子,也没什么趁手的东西,拿着玩去吧。”
苏幼仪一看,见是个点翠风头钗,却是内制造的样式,只怕有些来由,忙道:“实在太珍贵了。”
老太太却知道这东西是太后赏赐的,郑老太君惯用的好东西,没想到今日竟然送给了苏幼仪。
她微微一斟酌,笑着道:“既她给你,你就收着吧。”
苏幼仪这才收了过来又行了一礼。
别人尚且还可以,叶永珍见苏幼仪竟然得了这样好的东西,立刻就嫉妒了起来。
刚刚他们这些在坐的晚辈们不过没人得了一个吉祥如意样式的银裸子,凭什么苏幼仪一个孤女得这样的好东西?!
她低低的向着苏幼仪道:“妹妹胆子真大,这样的东西也敢拿,也不怕压断了手?”
苏幼仪恍若未闻,照旧笑盈盈的听着老太太和郑老太君说话。
叶永珍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自己又憋屈又愤懑!
郑老太君虽然在跟老太太说话,却一直注意着苏幼仪,见她如此行事,心中微微颔首。
她原还怕李广荣那小子在她跟前说的话不靠谱,今日再看,到也没乱说,确实是个有些胸襟气度的孩子。
这样她就放心了。
老太太和叶家的女眷一起将郑老太君送了出去,目送着走远才回了彩棚,刘月娥大方的询问老太太:“不知道郑老太君忽然造访为的什么事?”
叶永珍立刻接了过去:“只怕是来相看三弟的吧?”
王夫人连忙看了过去,似乎在向老太太求证。
老太太却仿若没有听见,并不答话,王夫人难免有些失望,只是将在坐的人都看了一圈,却又忽然觉得女儿说的没有错,若说相看,这里头人谁有她的轩儿尊贵?
怕也是有几分意思的吧。
郑老太君回了自家的彩棚,见齐睿也在里头坐着,把人叫到了跟前,见齐睿跟个锯嘴的闷葫芦一样,也不说话也不笑,忽然觉得十分生气,道:“我这么大把年纪的,跑了这么一圈了,你难道一句话都没有?”
齐睿见着外祖母生气,似乎有些意外,斟酌了片刻道:“您回来了。”
郑老太君反倒气笑了:“你这个性子,往后谁受得了?”
齐睿想起慕容建成打听回来的事情。
太医院秦院判有意为自己的儿子秦子明求娶苏幼仪。
湖面波光凌凌,她就那样坐在画舫里,看上去像是水里的仙子,秦子明站在她的身后,眼里看着的仿佛是个稀世珍宝。
他觉得格外的胸闷,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见老太君正看着他,便又抬起了头:“我知道您的意思,只是,若是要,就是明媒正娶,妾就不用了。”
郑老太君大吃了一惊:“你这是?她毕竟身份有限,做个贵妾尚可,正妻未必压的住。”
长房长子的妻子将来是要做宗妇的,那种家世背景的孩子,年纪又小,嫁给了齐睿担不起那份担子,往后两个人之间也要生怨怼生嫌隙,还不如一开始就放在妾的位子上,养上几年,生了孩子,年岁也大一些,就是费点功夫抬个正妻,也不是不可以。
齐睿却不这样想。
今日之前他甚至没有做好决定,并没有打算就这样定下苏幼仪,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能做主的长辈。
可是刚刚,慕容建成喋喋不休的强调着:“有人向苏姑娘求亲?!有人向苏姑娘求亲!”
什刹海在太阳底下像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晃的齐睿的眼也花了。
他忽然就站了起来。
他知道了,他是要娶她的,必须要娶他的,要不然他这辈子都不得安生!
郑老太君说是妾,可是一想到她那璀璨的眼,她的从容,她的娇嫩,她的欢喜,她的惊恐,她的聪慧,他就觉得她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
他不想委屈了她。
齐睿徐徐道:“我知道您的意思,只是,您却是小瞧了她,正妻是足够了。”
他开始徐徐的讲,讲第一次见面时候苏幼仪的狡黠,讲她对上叶敬琦时候的隐忍从容,跟钱太太学医的百年不遇,跟贼寇对峙时候的大义凛然,有事求助时候的不急不躁,徐徐图之,雅客来酒楼事出突然,她却筹谋周全。
有勇有谋,有手段却也有自己的善良和原则。
他徐徐的讲,后来连自己都有些意外,他竟然将苏幼仪的所有事情,知道的这样清楚,明明,刚认识的时候,他总是心中不喜的。
他垂眸笑了笑道:“您不知道,我如今在家里的处境,比您想的艰难,与其找一个那种被家世背景牵绊住的人,到不如找她这样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人…..”
郑老太君听着,半响回过了神:“这孩子,确实有勇有谋,是个不错的!”
只是一时也并没有立刻就答应了齐睿的要求。
齐睿也不急,总能达成所愿的。
他抬眸看向了外头的河面,欢喜热闹,他眼底里涌动着明快的笑意。
原来这些才是他的心里话,原来说出来后这般舒畅。
苏幼仪刚刚玩的高兴,这会子日头一晒就有些瞌睡了,老太太忙叫墨儿道:“你跟着进去侍候着,看着她好好睡一会。”
叶皓轩连忙道:“我也要去里头睡一会。”
王夫人脸一冷,抓住了叶皓轩,苏幼仪只当没有看见去了里头。
里头设着贵妃榻摆着冰盆,凉爽宜人,苏幼仪歪在贵妃榻上,姚黄在旁边打扇,苏幼仪很快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恍惚听得外头传来了两阵凄惨的哭声,苏幼仪猛然睁开了眼,就见墨儿一脸凝重的进来,苏幼仪坐了起来:“出了什么事?”
墨儿一面侍候着苏幼仪整理发髻衣裳,一面道:“大理寺来抓人了!”
苏幼仪尚且有几分朦胧之意,都被吓走了,站了起来向外走:“抓谁?”
“周尚书家。”
周尚书?户部尚书周将,周纤的家?
原本热闹的什刹海此刻却阴云密布,原本波光凌凌的河面这会子却像是个吃人的怪兽,像是下头藏着什么不知名的怪物,河上的人早去的干净,河边摆着几艘船,岸上虽然人头攒动,但却不是那种热闹而是一种慌乱。
老太太见苏幼仪出来,立刻搂在了怀里道:“别怕,不是什么大事。”
苏幼仪能看见上游的一家棚子被围的水泄不通,竟然连女眷也一并压了出来,苏幼仪立刻想到了周纤。
那样骄傲孤高的一个人,这会子不知道怎么样呢?
叶无双亲自赶了进来,神情凝重道:“说是王轼推行新政,查出周大人囤积良田过万亩,奉旨查抄!”
老太太疲惫的摆了摆手:“叫下头人别乱跑,快些回去才是正经。”
叶无双忙应了是,侍奉老太太出了彩棚上了马车,苏幼仪也跟着一起,她记不清楚上一世有没有这样的事,因为她不关心外界的一切,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现在只隐约记得,侯府的气氛有好几日都不大好,想来这事情该还是发生过的。
她还是记挂周纤,跟在老太太身边,忍不住问道:“出了这种事情,女眷们是什么下场?”
老太太看上去情绪十分低落,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不好的往事,满目悲怆:“死在大狱中的不计其数,若是被充了官妓,那又是生不如死。”
苏幼仪握紧了双手。
她没有不自量力,不觉得自己能去对抗那些上位者,救助了周纤,她只是不忍心,不忍心那样一个清澈的少女,无助的葬身在这汹涌的浪潮里。
她想尽些自己的绵薄之力,告慰自己的良知。
廖清雅虽然被今日的突发事件给吓住了,可到底因为心里记挂着苏幼仪的事情,很快就把别的抛到了脑后,专门去找云夫人商量了好半天,云夫人给了她建议:“这事情怎么也要阿幼自己点头,她又是个有主意的,你只管去跟她说说。”
廖清雅又问:“那您觉得怎么样?”
“与咱们比,也算的上门当户对的,那孩子看着也是一门心思在阿幼身上,家里人口简单,嫁进去就能当家作主,仔细看起来,竟然是一门不错的婚事,但我们说的不算数,还要孩子答应。”
廖清雅心里也有了底,点头道:“我也琢磨这不错,要是阿幼自己也觉得好,早些定下来也不错。”
两个人说着,一时竟然又是唏嘘又是欢喜,又说了一会话,方才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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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苏幼仪在这种事情上迟钝一些,也感觉到了他的异样。
简直如芒在背。
燕归来看着也很不满意,这个秦子明还有没有一点礼数?青天白日的就这样盯着人家姑娘看,问过他这个做哥哥的意思了么?
他冷淡道:“秦公子在这里等一等,我带着妹妹过去了。”
秦子明微微一顿,立刻脸色一白,就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奶狗一样眼巴巴的看向了苏幼仪。
苏幼仪也觉着这样做的不太对,将秦子明一个人丢下来实在不太地道。
只能笑着向燕归来道:“多一个不多。”
正站在外头说话,河边靠过来了一叶扁舟,最前头站着的正是一身大红袍的李广荣,笑的张扬又得意,朝着苏幼仪打招呼。
苏幼仪连忙跟着燕归来一起见了礼。
谁知道沈晓君也从里头走了出来,站在船头叫苏幼仪:“妹妹一起上来!”
苏幼仪还有些自知之明,李广荣和沈晓君这样的阶层,这船里头的还不知道是些什么身份尊贵的人物,哪里有她立足的地方,她可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
她笑着道:“今日就不打搅姐姐的雅兴了。”
苏幼仪是个聪明人,这样的回答在她的预料之中。
李广荣却大失所望,又叫燕归来道:“燕师父不带着妹妹上来坐一坐。”
燕归来比苏幼仪更知道这些人做的什么打算,一个两个都没安好心。
他冷淡道:“今日就不用了。”
说着话带着苏幼仪行了礼转身就走,秦子明跟在身后。
慕容建成从里头钻出来,看了看道:“就是后头这个姓秦的小子?”
郑白连连摆手,向里头指了指,慕容建成瞧着齐睿脸色实在的不好,连忙闭上了嘴,船上一时竟然鸦雀无声。
燕归来叫人在岸边停了画舫,又亲自撑了伞,温和的带着苏幼仪:“太阳虽好,晒的多了对女孩儿家的皮肤不好,还是要护着些,我瞧你这两日脸上泛红,让人做了些东西,晚些时候给你送过去。”
又有两个丫头端着水,两个打着扇子,两个提着点心,拂尘,坐垫。
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人,各色都准备的妥当细致。
秦子明看的暗暗咂舌。
他还没见过谁家的哥哥这么宠妹妹的,想的竟然这样周到!
早有小厮媳妇在那里等着,侍候着苏幼仪和燕归来秦子明上了船,一直开到了河中央,龙舟出发的地方,清晰的看得见各家的船队已经各就各位,那船长不知道在交代什么话。
苏幼仪还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清楚的赛龙舟的场景,不禁屏住呼吸,等着台子上的人雷响了战鼓,那龙舟箭一般的设了出去。
苏幼仪吃惊道:“竟然这么快?”
燕归来就仔细的解释:“这些人都是专门养在家里的,平日里就常做锻炼,身体肌肉,动作心态都是万中无一,速度自然也是万中无一。”
因为距离近,苏幼仪甚至看到了那些人胳膊额头上的汗珠!
她觉得又高兴又新奇,还有人划着小船在河上卖些小吃食的,燕归来给苏幼仪买了一份豆汁,一份驴打滚。
苏幼仪高兴的像个孩子,平时有些阴冷的燕归来,此刻也看上去一起跟着明媚了起来,冷硬的面庞也变得柔软,莫名就多了几分娇媚。
秦子明站在一边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个人,那样两张脸,莫名的有些相似…..
待得上了岸,因为兴奋,苏幼仪还觉得心跳的厉害,俞大奶奶瞧着侄子兴高采烈的样子,只当两个人相处的不错,笑容更甚,站了起来道:“改日去家里拜访。”
送走了俞大奶奶,永宁侯府那边墨儿过来请苏幼仪:“老太太叫姑娘回去。”
廖清雅忙给苏幼仪礼了礼衣裳,叮嘱道:“既老太太叫你,那你就先过去,照顾好自己,别贪凉。”
苏幼仪笑着一一应是,跟云夫人和燕归来行了礼,燕归来一直把苏幼仪送了过去。
苏幼仪进去的时候见上首端坐个陌生的老太太,并不认识,老太太却先看见了苏幼仪,笑着道:“仪儿回来了。”
苏幼仪只能上去见了礼。
老太太介绍道:“这是靖安伯爵府上的郑老太君。”
苏幼仪便从善如流的称呼了一声:“郑老太君。”
郑老太君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忍不住赞叹道:“天底下竟然有这样标志的人儿,可见是我平时出门太少了,从前竟然没有遇见过!”
老太太笑的十分自豪:“我这个外孙女,自是万分好的。”
两位老者的关系看上去确实不错,说话也多了几分自在熟稔。
郑老太君仔细看着苏幼仪,容貌自不必说,唇红齿白眉目如画,难得的是这一身雅致从容的气度,听说家世一般,但在上位者面前不见急躁,不卑不亢从容有礼,这却是万分难得的,就是正经的世家大族也养不出来。
更难得的是他的全哥儿也喜欢。
郑老太君越看就越满意,从头上拔下了一个发钗递给了苏幼仪:“第一次见着,着实喜欢这孩子,也没什么趁手的东西,拿着玩去吧。”
苏幼仪一看,见是个点翠风头钗,却是内制造的样式,只怕有些来由,忙道:“实在太珍贵了。”
老太太却知道这东西是太后赏赐的,郑老太君惯用的好东西,没想到今日竟然送给了苏幼仪。
她微微一斟酌,笑着道:“既她给你,你就收着吧。”
苏幼仪这才收了过来又行了一礼。
别人尚且还可以,叶永珍见苏幼仪竟然得了这样好的东西,立刻就嫉妒了起来。
刚刚他们这些在坐的晚辈们不过没人得了一个吉祥如意样式的银裸子,凭什么苏幼仪一个孤女得这样的好东西?!
她低低的向着苏幼仪道:“妹妹胆子真大,这样的东西也敢拿,也不怕压断了手?”
苏幼仪恍若未闻,照旧笑盈盈的听着老太太和郑老太君说话。
叶永珍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自己又憋屈又愤懑!
郑老太君虽然在跟老太太说话,却一直注意着苏幼仪,见她如此行事,心中微微颔首。
她原还怕李广荣那小子在她跟前说的话不靠谱,今日再看,到也没乱说,确实是个有些胸襟气度的孩子。
这样她就放心了。
老太太和叶家的女眷一起将郑老太君送了出去,目送着走远才回了彩棚,刘月娥大方的询问老太太:“不知道郑老太君忽然造访为的什么事?”
叶永珍立刻接了过去:“只怕是来相看三弟的吧?”
王夫人连忙看了过去,似乎在向老太太求证。
老太太却仿若没有听见,并不答话,王夫人难免有些失望,只是将在坐的人都看了一圈,却又忽然觉得女儿说的没有错,若说相看,这里头人谁有她的轩儿尊贵?
怕也是有几分意思的吧。
郑老太君回了自家的彩棚,见齐睿也在里头坐着,把人叫到了跟前,见齐睿跟个锯嘴的闷葫芦一样,也不说话也不笑,忽然觉得十分生气,道:“我这么大把年纪的,跑了这么一圈了,你难道一句话都没有?”
齐睿见着外祖母生气,似乎有些意外,斟酌了片刻道:“您回来了。”
郑老太君反倒气笑了:“你这个性子,往后谁受得了?”
齐睿想起慕容建成打听回来的事情。
太医院秦院判有意为自己的儿子秦子明求娶苏幼仪。
湖面波光凌凌,她就那样坐在画舫里,看上去像是水里的仙子,秦子明站在她的身后,眼里看着的仿佛是个稀世珍宝。
他觉得格外的胸闷,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见老太君正看着他,便又抬起了头:“我知道您的意思,只是,若是要,就是明媒正娶,妾就不用了。”
郑老太君大吃了一惊:“你这是?她毕竟身份有限,做个贵妾尚可,正妻未必压的住。”
长房长子的妻子将来是要做宗妇的,那种家世背景的孩子,年纪又小,嫁给了齐睿担不起那份担子,往后两个人之间也要生怨怼生嫌隙,还不如一开始就放在妾的位子上,养上几年,生了孩子,年岁也大一些,就是费点功夫抬个正妻,也不是不可以。
齐睿却不这样想。
今日之前他甚至没有做好决定,并没有打算就这样定下苏幼仪,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能做主的长辈。
可是刚刚,慕容建成喋喋不休的强调着:“有人向苏姑娘求亲?!有人向苏姑娘求亲!”
什刹海在太阳底下像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晃的齐睿的眼也花了。
他忽然就站了起来。
他知道了,他是要娶她的,必须要娶他的,要不然他这辈子都不得安生!
郑老太君说是妾,可是一想到她那璀璨的眼,她的从容,她的娇嫩,她的欢喜,她的惊恐,她的聪慧,他就觉得她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
他不想委屈了她。
齐睿徐徐道:“我知道您的意思,只是,您却是小瞧了她,正妻是足够了。”
他开始徐徐的讲,讲第一次见面时候苏幼仪的狡黠,讲她对上叶敬琦时候的隐忍从容,跟钱太太学医的百年不遇,跟贼寇对峙时候的大义凛然,有事求助时候的不急不躁,徐徐图之,雅客来酒楼事出突然,她却筹谋周全。
有勇有谋,有手段却也有自己的善良和原则。
他徐徐的讲,后来连自己都有些意外,他竟然将苏幼仪的所有事情,知道的这样清楚,明明,刚认识的时候,他总是心中不喜的。
他垂眸笑了笑道:“您不知道,我如今在家里的处境,比您想的艰难,与其找一个那种被家世背景牵绊住的人,到不如找她这样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人…..”
郑老太君听着,半响回过了神:“这孩子,确实有勇有谋,是个不错的!”
只是一时也并没有立刻就答应了齐睿的要求。
齐睿也不急,总能达成所愿的。
他抬眸看向了外头的河面,欢喜热闹,他眼底里涌动着明快的笑意。
原来这些才是他的心里话,原来说出来后这般舒畅。
苏幼仪刚刚玩的高兴,这会子日头一晒就有些瞌睡了,老太太忙叫墨儿道:“你跟着进去侍候着,看着她好好睡一会。”
叶皓轩连忙道:“我也要去里头睡一会。”
王夫人脸一冷,抓住了叶皓轩,苏幼仪只当没有看见去了里头。
里头设着贵妃榻摆着冰盆,凉爽宜人,苏幼仪歪在贵妃榻上,姚黄在旁边打扇,苏幼仪很快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恍惚听得外头传来了两阵凄惨的哭声,苏幼仪猛然睁开了眼,就见墨儿一脸凝重的进来,苏幼仪坐了起来:“出了什么事?”
墨儿一面侍候着苏幼仪整理发髻衣裳,一面道:“大理寺来抓人了!”
苏幼仪尚且有几分朦胧之意,都被吓走了,站了起来向外走:“抓谁?”
“周尚书家。”
周尚书?户部尚书周将,周纤的家?
原本热闹的什刹海此刻却阴云密布,原本波光凌凌的河面这会子却像是个吃人的怪兽,像是下头藏着什么不知名的怪物,河上的人早去的干净,河边摆着几艘船,岸上虽然人头攒动,但却不是那种热闹而是一种慌乱。
老太太见苏幼仪出来,立刻搂在了怀里道:“别怕,不是什么大事。”
苏幼仪能看见上游的一家棚子被围的水泄不通,竟然连女眷也一并压了出来,苏幼仪立刻想到了周纤。
那样骄傲孤高的一个人,这会子不知道怎么样呢?
叶无双亲自赶了进来,神情凝重道:“说是王轼推行新政,查出周大人囤积良田过万亩,奉旨查抄!”
老太太疲惫的摆了摆手:“叫下头人别乱跑,快些回去才是正经。”
叶无双忙应了是,侍奉老太太出了彩棚上了马车,苏幼仪也跟着一起,她记不清楚上一世有没有这样的事,因为她不关心外界的一切,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现在只隐约记得,侯府的气氛有好几日都不大好,想来这事情该还是发生过的。
她还是记挂周纤,跟在老太太身边,忍不住问道:“出了这种事情,女眷们是什么下场?”
老太太看上去情绪十分低落,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不好的往事,满目悲怆:“死在大狱中的不计其数,若是被充了官妓,那又是生不如死。”
苏幼仪握紧了双手。
她没有不自量力,不觉得自己能去对抗那些上位者,救助了周纤,她只是不忍心,不忍心那样一个清澈的少女,无助的葬身在这汹涌的浪潮里。
她想尽些自己的绵薄之力,告慰自己的良知。
廖清雅虽然被今日的突发事件给吓住了,可到底因为心里记挂着苏幼仪的事情,很快就把别的抛到了脑后,专门去找云夫人商量了好半天,云夫人给了她建议:“这事情怎么也要阿幼自己点头,她又是个有主意的,你只管去跟她说说。”
廖清雅又问:“那您觉得怎么样?”
“与咱们比,也算的上门当户对的,那孩子看着也是一门心思在阿幼身上,家里人口简单,嫁进去就能当家作主,仔细看起来,竟然是一门不错的婚事,但我们说的不算数,还要孩子答应。”
廖清雅心里也有了底,点头道:“我也琢磨这不错,要是阿幼自己也觉得好,早些定下来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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