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如今他们还住在鱼柳巷的院子里,这小院子虽然不大,但是姬明月觉得正好,她喜欢这里,喜欢窗前的那一株梅树,冬日里香气?幽幽,每隔几日,她都会折下一枝来,用青瓷的细颈瓶子装上?,放在谢轻寒的书案上?。
如今是初夏,梅花自然是不会开了,但是梧桐树却开了满树雪白的桐花,清风吹拂而过,朵朵桐花便坠下来,树下有?一个陶缸,缸里盛满了清水,几朵桐花漂在水面上?,白色的花瓣上?染了些许浅粉,如同女子羞红的胭脂色,美不胜收。
一只成年人巴掌那么大的龟慢悠悠地划过,通体漆黑,如墨一般,绿豆似的小眼?睛,看?起来憨态可掬,姬明月将水面上?的桐花捡起来,那墨龟以为有?食可吃,连忙凑过去,不住划动着四肢,等待着投喂。
旁边的香雪扑哧笑道:“这龟成精了呢,小姐,可不能给它?吃了,下午才喂过的。”
她从?前还像在谢府里的时候一样,唤姬明月表小姐,但是随着时间渐长?,也跟着三虎子一起称小姐了,左右这里也就两个主子,谢轻寒待姬明月如何,她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要香雪说,就算三爷待他嫡亲的侄女儿谢双燕,也没?有?这样好的。
京官一旬才休沐一日,所以来京三年,谢轻寒并无机会回青州,之前从?谢府带来的几个下人也都陆续回去了,譬如晚珠和德叔,只有?香雪留了下来,还在京师嫁了人,只是如今仍旧在谢宅做事。
到了晚间用膳的时候,谢轻寒对姬明月道:“大伯过几日兴许会过来一趟。”
他说的是谢家大爷谢文海,姬明月点点头,又问:“大伯来做什么?”
谢轻寒道:“应该是走生意?,我到时候看?看?能否告假一两日。”
姬明月想了想,道:“过几日是二郎神生日,城西的二郎真君庙有?庙会,可带大伯去看?看?。”
小大人似的建议,谢轻寒看?她一脸认真,有?些忍俊不禁道:“好,到时候看?看?大伯愿不愿意?去,蘩蘩怎么知道有?庙会?”
姬明月慢吞吞地吃了一口饭,答道:“是灵秀和我说的。”
谢轻寒听她直呼咏乐公主的名字,也不纠正,只问道:“那她是邀你一道去逛庙会吗?”
姬明月点点头,谢轻寒的眉头轻皱,他还记得当?年端阳节的事情,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姬明月见?他这般,又道:“寒君姐姐也去。”
李寒君是武威将军李铮的独女,自有?习武,有?一身?极好的武艺,谢轻寒顿时放下心来,叮嘱道:“那你要和她走在一块,别走丢了。”
姬明月点点头,两人继续吃饭,谢轻寒仍旧不放心,放下筷子道:“不如到时候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姬明月张着眼?看?他,道:“那大伯怎么办?”
谢轻寒沉默片刻,道:“兴许大伯不是那一日过来呢?”
谢文海确实不是庙会那一日来京师的,因为他提早了一天,谢轻寒打?算陪姬明月一道逛庙会的计划便被?迫打?消了,自家大哥千里迢迢从?青州来,他总不能把人冷落在一边。
姬明月是在下学?的时候,听三虎子说起,谢文海已经来了,现?在就在鱼柳巷,她问道:“叔叔下值了吗?”
三虎子一边赶着马车,一边答道:“我去报了信,大人立刻就回来了,现?在估计在和大爷叙旧呢,所以不能来接你。”
姬明月点点头,等回了家,她一眼?就看?见?堂上?坐着的青年男子,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袍子,三年过去,姬明月都有?些记不得谢文海的模样了,如今一见?,却立即就认了出来,他的样貌随了母亲,不是桃花眼?,但除此之外,和谢轻寒也还有?两分相似,五官周正,气?质温和,一看?就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谢文海见?了她进来,打?量一眼?,便笑道:“明月都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当?时见?到你的时候,才只有?这么一点高呢。”
谢轻寒笑了,对姬明月招手道:“蘩蘩过来,见?一见?大伯。”
姬明月走到他身?边,乖顺地唤了一句:“大伯好。”
谢文海微笑道:“蘩蘩长?得真好,三弟养得也好,老太太成日在家里念你呢。”
一提起老祖母,姬明月眼?中露出几分思念来,谢轻寒摸了摸她的头,道:“等挑个时间,咱们回青州一趟,我也好久没?见?到母亲和祖母了,未能在长?辈跟前尽孝,实在于心有?愧。”
谢文海却道:“三弟这说的哪里话?男儿志在四方,你出来做官,是正事,家里有?我看?着,你放心就是。”
谢轻寒问起老祖母和母亲的身?体,谢文海说一切都还好,怡然笑道:“老祖母如今年近古稀,身?子骨却还硬朗,母亲也好,只是年初受了些风寒,如今已经大好了。”
他说的风寒一事,谢轻寒知道,当?初谢文海来信京师时说起过,大年三十夜里,一家人守岁,谢母思及二儿子谢玉楼,痛哭了一场,次日便病倒了,一病就是一个月,急坏了所有?人,就在谢轻寒准备告假回青州时,谢文海又来信,说母亲的病已经好了。
但谢轻寒明白,二兄谢玉楼出走的事情,始终是母亲心中的一个伤口,每每想起,便痛如椎心泣血。
他问谢文海道:“后?来二兄一直没?有?消息吗?”
谢文海摇头,叹了一口气?道:“这三年来,我也托了许多生意?来往的同行打?听了,都没?有?二弟的下落,报了官也没?有?回音,不知他去了哪里,三年间竟一封书信也无。”说到谢玉楼,谢文海的语气?也有?些不好,道:“母亲当?初确实是逼得狠了些,但是他即便是有?哪里不愿意?,也该好好与母亲说,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这不是使小孩子脾气?吗?如今母亲年纪大了,每每想起二弟就哭,眼?睛也有?了许多毛病,吹不得风。”
他又重?重?叹了一口气?,道:“二弟实在是心狠极了。”
谢轻寒沉默片刻,岔开话题道:“二嫂和握瑜呢?近来如何?”
自从?谢玉楼出走后?,还留了一份和离书,气?得李氏带着谢握瑜回娘家去了,一呆就是两年,无论谢母如何催促,也不肯回来,她不回来,也不让谢握瑜回来,直到去年年末,才终于回了谢府。
谢文海道:“弟妹去年带着握瑜回来之后?,在府里倒也还好,只是脾性变了些,不算什么大事,握瑜读书也很用功,今年就要考乡试了。”
谢轻寒有?些意?外地道:“这么快?握瑜今年才十二岁罢?”
谢文海点点头,道:“是有?点快了,不过三年一试,机会难得,弟妹准备让他先去考一回。”
谢轻寒眉头轻皱,但是到底没?再说什么,谢文海笑着看?向姬明月,道:“听三弟说,明月也在学?堂读书,读得如何了?”
姬明月看?了看?谢轻寒,轻声答道:“如今在医堂学?医。”
“学?医?”谢文海有?些吃惊,道:“学?堂还教这个么?”
谢轻寒笑着给他解释,说随园和别的学?堂不一样,谢文海恍然大悟,连连道:“这却很好,术业有?专攻,很好。”
兄弟俩又说几句,香雪从?外头进来,道:“大爷,三爷,可以传饭了。”
因着家里人少,也就没?有?许多规矩了,姬明月与谢轻寒、谢文海三人一道用过饭,谢轻寒还拿了一盅酒来,兄弟三年未见?,着实好好叙了一回旧。
直到夜深人静时分,三盅酒空了,谢文海已经有?了醉意?了,谢轻寒便让三虎子搀着他去厢房休息,自己按了按眉心,发?现?也有?些微的晕眩,他转过头,看?见?一直没?说话的姬明月正趴在桌边睡着了,不由失笑起来。
他起身?走过去,轻声唤道:“蘩蘩?”
姬明月没?醒,暖黄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皮肤白皙如玉,近乎透明,长?长?的睫羽投落下轻浅的影子,仿佛两只憩息的小蝴蝶,安静无比。
不知怎么,谢轻寒忽然就不忍心打?扰这小蝴蝶了,他俯下|身?,一手揽着姬明月的肩背,一手穿过她的膝盖,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姬明月从?小体质就不好,六七岁时特别瘦弱,将养了这么些年,才有?些好转,但是比起同龄的孩子来,她还是很瘦,又轻又小,窝在谢轻寒的怀中,他低头看?了看?,忽地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猫儿似的。”
他把猫儿一样的姬明月抱起来,往屋外走去,只是他高估了自己,喝了些酒,已有?了醉意?,步伐一个不稳,险些撞到凳子上?。
谢轻寒连忙抱稳了怀中的姬明月,等那阵晕眩过去了,才继续前行,但是在跨门槛的时候,他不当?心踉跄了一下,姬明月被?这一晃,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她漂亮的眸子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迷茫而单纯,仿佛不知今夕何夕。
“叔叔?”
谢轻寒笑着将她托了托,抱紧了些,道:“小猫儿,要睡觉了。”
姬明月看?他走路不稳的样子,有?些担心,便想跳下来,却被?谢轻寒牢牢抱紧,嘘了一声,道:“不许动。”
他的语气?里带着笑意?,仍旧是一贯的温和,却隐约透着几分强势,自顾自抱着姬明月下了台阶,在院子里走起来。
姬明月眼?睁睁看?着他离卧室越来越远,连忙提醒道:“叔叔,走错了。”
“没?有?,”谢轻寒桃花目中含笑,低头看?她,道:“蘩蘩还没?睡呢。”
他说完,就这么抱着姬明月,绕着院子一圈一圈地走起来,亏得他醉了酒,竟然还记得要给姬明月念诗,哄她睡觉,轻声吟道:“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交疏结绮窗,阿阁三重?阶……”
姬明月仰起头,静静地看?着他,银色的月光落入少女的眼?底,将眸子映得清亮如水,夜风轻缓地吹拂而过,梧桐树上?有?朵朵桐花坠下来,落在他们身?上?,白如雪花,纷纷扬扬。
青年的脚步虽然略有?不稳,但是一双手臂却坚实有?力,紧紧抱着她,姬明月闻到了一点清淡的酒气?,和着桐花的香味,还有?这银色的月光,酿成了一种奇特的味道,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气?味,就像一个美妙的梦。
从?此往后?,姬明月都觉得月光是有?香气?的,这香气?在她心头萦绕多年,伴随着青年微带醉意?的吟诗声,经久不散。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
作者有话要说:霸道谢三爷:嘘,让你睡,你就要睡,不睡也要睡。
姬蘩蘩:zzz……
谢三爷: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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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是初夏,梅花自然是不会开了,但是梧桐树却开了满树雪白的桐花,清风吹拂而过,朵朵桐花便坠下来,树下有?一个陶缸,缸里盛满了清水,几朵桐花漂在水面上?,白色的花瓣上?染了些许浅粉,如同女子羞红的胭脂色,美不胜收。
一只成年人巴掌那么大的龟慢悠悠地划过,通体漆黑,如墨一般,绿豆似的小眼?睛,看?起来憨态可掬,姬明月将水面上?的桐花捡起来,那墨龟以为有?食可吃,连忙凑过去,不住划动着四肢,等待着投喂。
旁边的香雪扑哧笑道:“这龟成精了呢,小姐,可不能给它?吃了,下午才喂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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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官一旬才休沐一日,所以来京三年,谢轻寒并无机会回青州,之前从?谢府带来的几个下人也都陆续回去了,譬如晚珠和德叔,只有?香雪留了下来,还在京师嫁了人,只是如今仍旧在谢宅做事。
到了晚间用膳的时候,谢轻寒对姬明月道:“大伯过几日兴许会过来一趟。”
他说的是谢家大爷谢文海,姬明月点点头,又问:“大伯来做什么?”
谢轻寒道:“应该是走生意?,我到时候看?看?能否告假一两日。”
姬明月想了想,道:“过几日是二郎神生日,城西的二郎真君庙有?庙会,可带大伯去看?看?。”
小大人似的建议,谢轻寒看?她一脸认真,有?些忍俊不禁道:“好,到时候看?看?大伯愿不愿意?去,蘩蘩怎么知道有?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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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轻寒听她直呼咏乐公主的名字,也不纠正,只问道:“那她是邀你一道去逛庙会吗?”
姬明月点点头,谢轻寒的眉头轻皱,他还记得当?年端阳节的事情,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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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君是武威将军李铮的独女,自有?习武,有?一身?极好的武艺,谢轻寒顿时放下心来,叮嘱道:“那你要和她走在一块,别走丢了。”
姬明月点点头,两人继续吃饭,谢轻寒仍旧不放心,放下筷子道:“不如到时候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姬明月张着眼?看?他,道:“那大伯怎么办?”
谢轻寒沉默片刻,道:“兴许大伯不是那一日过来呢?”
谢文海确实不是庙会那一日来京师的,因为他提早了一天,谢轻寒打?算陪姬明月一道逛庙会的计划便被?迫打?消了,自家大哥千里迢迢从?青州来,他总不能把人冷落在一边。
姬明月是在下学?的时候,听三虎子说起,谢文海已经来了,现?在就在鱼柳巷,她问道:“叔叔下值了吗?”
三虎子一边赶着马车,一边答道:“我去报了信,大人立刻就回来了,现?在估计在和大爷叙旧呢,所以不能来接你。”
姬明月点点头,等回了家,她一眼?就看?见?堂上?坐着的青年男子,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袍子,三年过去,姬明月都有?些记不得谢文海的模样了,如今一见?,却立即就认了出来,他的样貌随了母亲,不是桃花眼?,但除此之外,和谢轻寒也还有?两分相似,五官周正,气?质温和,一看?就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谢文海见?了她进来,打?量一眼?,便笑道:“明月都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当?时见?到你的时候,才只有?这么一点高呢。”
谢轻寒笑了,对姬明月招手道:“蘩蘩过来,见?一见?大伯。”
姬明月走到他身?边,乖顺地唤了一句:“大伯好。”
谢文海微笑道:“蘩蘩长?得真好,三弟养得也好,老太太成日在家里念你呢。”
一提起老祖母,姬明月眼?中露出几分思念来,谢轻寒摸了摸她的头,道:“等挑个时间,咱们回青州一趟,我也好久没?见?到母亲和祖母了,未能在长?辈跟前尽孝,实在于心有?愧。”
谢文海却道:“三弟这说的哪里话?男儿志在四方,你出来做官,是正事,家里有?我看?着,你放心就是。”
谢轻寒问起老祖母和母亲的身?体,谢文海说一切都还好,怡然笑道:“老祖母如今年近古稀,身?子骨却还硬朗,母亲也好,只是年初受了些风寒,如今已经大好了。”
他说的风寒一事,谢轻寒知道,当?初谢文海来信京师时说起过,大年三十夜里,一家人守岁,谢母思及二儿子谢玉楼,痛哭了一场,次日便病倒了,一病就是一个月,急坏了所有?人,就在谢轻寒准备告假回青州时,谢文海又来信,说母亲的病已经好了。
但谢轻寒明白,二兄谢玉楼出走的事情,始终是母亲心中的一个伤口,每每想起,便痛如椎心泣血。
他问谢文海道:“后?来二兄一直没?有?消息吗?”
谢文海摇头,叹了一口气?道:“这三年来,我也托了许多生意?来往的同行打?听了,都没?有?二弟的下落,报了官也没?有?回音,不知他去了哪里,三年间竟一封书信也无。”说到谢玉楼,谢文海的语气?也有?些不好,道:“母亲当?初确实是逼得狠了些,但是他即便是有?哪里不愿意?,也该好好与母亲说,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这不是使小孩子脾气?吗?如今母亲年纪大了,每每想起二弟就哭,眼?睛也有?了许多毛病,吹不得风。”
他又重?重?叹了一口气?,道:“二弟实在是心狠极了。”
谢轻寒沉默片刻,岔开话题道:“二嫂和握瑜呢?近来如何?”
自从?谢玉楼出走后?,还留了一份和离书,气?得李氏带着谢握瑜回娘家去了,一呆就是两年,无论谢母如何催促,也不肯回来,她不回来,也不让谢握瑜回来,直到去年年末,才终于回了谢府。
谢文海道:“弟妹去年带着握瑜回来之后?,在府里倒也还好,只是脾性变了些,不算什么大事,握瑜读书也很用功,今年就要考乡试了。”
谢轻寒有?些意?外地道:“这么快?握瑜今年才十二岁罢?”
谢文海点点头,道:“是有?点快了,不过三年一试,机会难得,弟妹准备让他先去考一回。”
谢轻寒眉头轻皱,但是到底没?再说什么,谢文海笑着看?向姬明月,道:“听三弟说,明月也在学?堂读书,读得如何了?”
姬明月看?了看?谢轻寒,轻声答道:“如今在医堂学?医。”
“学?医?”谢文海有?些吃惊,道:“学?堂还教这个么?”
谢轻寒笑着给他解释,说随园和别的学?堂不一样,谢文海恍然大悟,连连道:“这却很好,术业有?专攻,很好。”
兄弟俩又说几句,香雪从?外头进来,道:“大爷,三爷,可以传饭了。”
因着家里人少,也就没?有?许多规矩了,姬明月与谢轻寒、谢文海三人一道用过饭,谢轻寒还拿了一盅酒来,兄弟三年未见?,着实好好叙了一回旧。
直到夜深人静时分,三盅酒空了,谢文海已经有?了醉意?了,谢轻寒便让三虎子搀着他去厢房休息,自己按了按眉心,发?现?也有?些微的晕眩,他转过头,看?见?一直没?说话的姬明月正趴在桌边睡着了,不由失笑起来。
他起身?走过去,轻声唤道:“蘩蘩?”
姬明月没?醒,暖黄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皮肤白皙如玉,近乎透明,长?长?的睫羽投落下轻浅的影子,仿佛两只憩息的小蝴蝶,安静无比。
不知怎么,谢轻寒忽然就不忍心打?扰这小蝴蝶了,他俯下|身?,一手揽着姬明月的肩背,一手穿过她的膝盖,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姬明月从?小体质就不好,六七岁时特别瘦弱,将养了这么些年,才有?些好转,但是比起同龄的孩子来,她还是很瘦,又轻又小,窝在谢轻寒的怀中,他低头看?了看?,忽地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猫儿似的。”
他把猫儿一样的姬明月抱起来,往屋外走去,只是他高估了自己,喝了些酒,已有?了醉意?,步伐一个不稳,险些撞到凳子上?。
谢轻寒连忙抱稳了怀中的姬明月,等那阵晕眩过去了,才继续前行,但是在跨门槛的时候,他不当?心踉跄了一下,姬明月被?这一晃,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她漂亮的眸子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迷茫而单纯,仿佛不知今夕何夕。
“叔叔?”
谢轻寒笑着将她托了托,抱紧了些,道:“小猫儿,要睡觉了。”
姬明月看?他走路不稳的样子,有?些担心,便想跳下来,却被?谢轻寒牢牢抱紧,嘘了一声,道:“不许动。”
他的语气?里带着笑意?,仍旧是一贯的温和,却隐约透着几分强势,自顾自抱着姬明月下了台阶,在院子里走起来。
姬明月眼?睁睁看?着他离卧室越来越远,连忙提醒道:“叔叔,走错了。”
“没?有?,”谢轻寒桃花目中含笑,低头看?她,道:“蘩蘩还没?睡呢。”
他说完,就这么抱着姬明月,绕着院子一圈一圈地走起来,亏得他醉了酒,竟然还记得要给姬明月念诗,哄她睡觉,轻声吟道:“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交疏结绮窗,阿阁三重?阶……”
姬明月仰起头,静静地看?着他,银色的月光落入少女的眼?底,将眸子映得清亮如水,夜风轻缓地吹拂而过,梧桐树上?有?朵朵桐花坠下来,落在他们身?上?,白如雪花,纷纷扬扬。
青年的脚步虽然略有?不稳,但是一双手臂却坚实有?力,紧紧抱着她,姬明月闻到了一点清淡的酒气?,和着桐花的香味,还有?这银色的月光,酿成了一种奇特的味道,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气?味,就像一个美妙的梦。
从?此往后?,姬明月都觉得月光是有?香气?的,这香气?在她心头萦绕多年,伴随着青年微带醉意?的吟诗声,经久不散。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
作者有话要说:霸道谢三爷:嘘,让你睡,你就要睡,不睡也要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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